苏子弗出了县衙,就急着联系司马懿,结果在小沛客栈受到了几个人热烈的欢迎,就连司马懿都吝啬地夸奖了苏子弗几句;苏子弗终于发现,人都喜欢强者,而在别人眼中是强者的感觉很舒服;司马懿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调侃道:“这么急着看我失败的面孔?”
“仲达,我是那样的人吗?”苏子弗理直气壮地说:“我刘叔到了,晚上想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司马懿五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刘备想做什么,可是刘备目前在徐州还面临着吕布和臧霸的威胁,实力远不如曹操、袁绍;殷武毫不客气地说道:“刘备一个卖草鞋的,难道是想……”
殷武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是被司马孚的眼神瞪了回去,因为司马孚发现二哥司马懿似乎并没有像拒绝曹操那样脸上变色;司马懿微微一笑说:“子弗,我们也算是熟人,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刘备有着非常乐观的估计,但对于曹丞相却有着深深的忧虑?”
苏子弗不以为然地说:“屁股决定脑袋,我是刘叔的手下,要是没信心,岂不是每天要活在忧郁里?至于曹操,他成功的可能性应该说远远超过刘叔,有可能在某一天击败袁绍。只是仲达,其实对于你来说,投奔曹操与投奔刘叔的差别并不大,这两个人与你的理想不符,你不在乎谁取得天下,你在乎的是,谁可以与士族共天下。”
房间里的气氛仿佛一下子降到了零点,司马懿和崔琰都目露精光,死死地盯着苏子弗,司马孚三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过了很久,司马懿才呼出一口气,拍着桌子说:“高山流水,原来真的是知音可觅;子弗,那你说说看,我的这个理想能不能实现?就像你说的,屁股决定脑袋,从你的角度说一说。”
苏子弗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词句说:“问题在于这种框架不合理,当今士族太多,没有人甘于人下;在利益面前,人都是一样的,士族也不会例外,不要说外人,就是自家人也会争斗。譬如袁家,是当之无愧的豪门,河北袁绍要是与淮南袁术联手,这天下就压根就没有其他人的事,哪怕曹操,都是被碾压的下场,可是他们谁也不会低下这个头。”
司马懿露出笑容说:“子弗高见,就冲这句话,我会去拜见一下刘备,你还是说重点,他们两人谁能统一天下?”
苏子弗清楚,司马懿不是狂士,也不二,这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冷静的人;司马懿想要拜访刘备,不是打算放弃自己的想法,而是想看看天下的走势。苏子弗轻笑道:“我一个商人,哪能看穿这些,若是仲达帮助刘叔,刘叔的机会倍增;仲达要是投奔曹操,曹操只不过多了一个谋臣,于大局没有改变。”
司马孚等人终于发现了苏子弗的高明,司马懿的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现在的局势,恐怕就算左慈、于吉那样的半仙,也不敢说这些军阀谁能笑到最后;但是苏子弗始终提醒司马懿的是,理想放在一边,要看重个人的机会,司马懿在曹操手下再受重视,也不过是一个谋士,但是到缺乏人才的刘备这里,司马懿十有八九能做谋主,改变天下的走势。
崔琰从陶潜执政的时候就呆在徐州,从来没有看好刘备,但是这一刻,崔琰感觉,有苏子弗这样的人,刘备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当初公孙瓒在幽州也是不起眼的一个人,后来硬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一度雄霸幽、冀、青三州,要不是遇到袁绍这样一个巨无霸,公孙瓒很可能统一河北。
崔琰琢磨出一些思路了,顿时明白了苏子弗和司马懿各自的立场,苏子弗是不得不想一个应对之策,以帮助刘备先拿下徐州,至于后面的事,估计苏子弗一点打算也没有;而司马懿就像苏子弗说的,根本不在乎投在谁的门下,司马懿要看的就是,哪个军阀开出的价格更加合自己的心意。
苏子弗的横空出世,让司马懿看到了希望,要不然司马懿也不会为一个赌注在沛城停留多日,没有别的理由,司马懿就是在找借口,等着看苏子弗和刘备后面的举动;崔琰决定帮两人一点忙,把两人不好说的话挑明:“子弗,仲达只是有些傲气,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他要是投奔刘豫州,最起码也应该是荀彧、程昱的位置,要是一般的角色,你我都清楚,发挥不出仲达的水准,也辜负你的一番苦心。”
总算有个明白人,苏子弗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要是这件事,等会到了县衙,我就和刘叔说。”
刘备丝毫没有犹豫,就在几步路的时间就给苏子弗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司马懿真有能力,一切条件都不是问题;只是你说司马懿的兴致不在高位是什么意思?”
苏子弗最不担心的就是司马懿的能力,能骗过曹家三代耗死诸葛亮的人物,能力怎么会不足;苏子弗轻声说道:“和陈群一样,认为只有士族掌控一切,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陈群原先是刘备的别驾从事,吕布偷袭下邳以后,陈群跟随了吕布;刘备一听就懂了,淡笑着说:“他们都还年轻,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黄巾大乱前后,我也是希望换一个皇帝,让天下人过得好一点,只不过后来才发现,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管是张角、董卓,还是曹操与我,完全是在尸山血海寻一条出路。我们是凡人,哪能管后面百年的事情,我既然能用陈群,也能用司马懿。”
苏子弗只能感叹,能成为一代雄主的刘备确实是气魄不凡;刘备与司马懿等人谈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请司马懿出任军师祭酒、崔琰出任徐州牧府从事、司马孚、殷武、公孙方为功曹。崔琰、公孙方欣然接受,他们本就是孙乾的师弟,和刘备也是一个祖师爷,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但是司马孚和殷武拒绝了,唯独司马懿踌躇了片刻。
刘备眼中并没有恼怒的神色,只是含笑看着这个年轻人;司马懿终于抬起头问:“刘大人,如果有一天,关羽、张飞违背了你的意愿,你是看重兄弟情深,还是看重对天下人的责任?”
刘备目光大盛,同样踌躇了片刻说:“违背了我的意愿没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身为汉室子弟,我明白肩上的责任。你放心,将心比心,既然我不会强迫关羽、张飞做什么,也不会强迫你使用司马家的资源;你如果出任军师祭酒,苏子弗与你们司马家的生意就此终结。”
司马懿站起来,躬身说:“拜见主公。”
刘备哈哈大笑道:“能有仲达、崔琰、公孙方你们帮忙,我是真的高兴,子弗,去通知松鹤楼,把酒菜送来。”
司马孚这时才尴尬地露出一丝笑容,司马家毕竟在袁绍与曹操两人的地盘当中,司马懿投奔刘备,很容易引起两人的震怒;刘备的这个承诺,等于帮司马家松了绑,可以冠冕堂皇地说是司马懿一个人的事情。司马孚和殷武没有留下来参加酒宴,直接告辞,离开了沛城。
苏子弗送司马孚两人到小沛客栈,叮嘱几声就分了手,掉头往松鹤楼走去;苏子弗的异样埋在心里,他总觉得这件事看起来是自己牵线搭桥,但是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想想自己都能穿越到这里,苏子弗的心平静了许多,再出格的事还能比穿越出格?
“苏将军,你来了?”松鹤楼掌柜樊衮打断了苏子弗的思路,满脸笑容地问:“客人们什么时候到?”
苏子弗从恍惚中缓过来,定了定神说:“樊掌柜,主公回来了,宴席在县衙,我原先定的一桌未必够,你按二十人的标准先安排,最好送席的时候,你亲自去看看,不够再添加。”
樊衮一脸堆笑:“没问题,不过苏将军,我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你。”
苏子弗顿时警惕起来:“樊掌柜请讲?”
樊衮赔笑道:“我有一个侄子叫樊逵,想要从军,你能不能收了?”
苏子弗半开玩笑地说:“没问题,只不过上战场是件危险的事。”
樊衮的腰板忽然挺直了许多:“我家先祖可是樊哙,樊逵自幼就喜欢习武。”
苏子弗忍不住多看了樊衮几眼,读书的时候学过鸿门宴那段故事,在苏子弗的印象中,樊哙就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身腱子肉的家伙,可以在盾牌上生吃猪肉,那时何等的彪悍;而眼前的樊衮,大腹便便,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除了姓樊,找不到一点相似的地方。不过就是允许一个人入伍,苏子弗也不想多计较,颔首说:“让他明天早上到我的小院来找我。”
“得了。”樊衮率快地说:“明天一早,我陪他过去。”
在苏子弗的眼中,这时候的菜肴虽然不是渣,作为沛城第一酒楼松鹤楼的水平,也就是穿越前路边一个土菜馆的水平,即便苏子弗当时的工资再低,一个星期去打一两次牙祭还是可以的;从司马懿不动声色的慢动作中,苏子弗无法估计豪门是不是另外有一套独特的做菜手法,只是宴会厅里的人却一个个十分满意,或许是因为刘备在,这份荣耀下,菜品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司马懿等人的加入,大部分人是欣喜的,刘备寒门出身,难得有豪门的子弟投奔,司马懿、崔琰无疑具备千金马骨的效果;只是对于司马懿出任军师祭酒,不少人还是心存怀疑的,这个年轻人到底行不行?司马懿好像一点都没在意,只是矜持地与人点头,与崔琰一样,很有教养地吃喝。
刘备介绍完司马懿三人,随即就下了一道命令,任命苏子弗为讨虏校尉,掌管一支一千人的队伍;这在刘备军中绝对是一种荣耀,苏子弗等于跳过了低级军官的那个层次,也就在关羽、张飞、刘德然这些太守和偏将军之下,虽然现在只掌管一千人,但如果刘备拿下徐州,苏子弗的这个官职可以掌管三到五千人。
苏子弗顿时成了和司马懿、崔琰一样瞩目的新星,因为是熟人,差不多每个人都过来敬酒,苏子弗也不得不去给每一个大佬敬酒;敬到刘德然的时候,刘德然喝完酒拉着苏子弗在身边坐下,低声说:“主公已经吩咐过,后面还剩下不到一面的城墙就交给刘琰和刘学,水泥怎么办?”
苏子弗晓得刘备打算要自己去增援张飞,给刘德然和自己斟酒说:“让刘学明天来,我教他。”
人都有疏远亲近,刘学好歹是刘德然的儿子,就算要报刘德然救命之恩,也应该把技术传给刘学;刘德然的眼光是何等的毒辣,他一眼就看出来刘备与苏子弗是谈过了,所以苏子弗没有任何的不满意,不过这样也好,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刘德然端起酒碗说:“子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替刘学多谢你了。”
酒宴结束以后,刘备留下了刘子敬、刘德然、孙乾、司马懿、崔琰、苏子弗,要求刘德然在一天之内被苏子弗补充满一千人,苏子弗三日以后出发去广戚县;现在张飞、郝萌占据了彭城郡的广戚县、留县、吕县,吕布让许耽、魏越、宋宪驻守彭城,自己率军掉头攻打东海的萧建,战情紧张,一旦萧建兵败,吕布杀回来,刘备的大好局面就会付之东流。
战情原来如此紧张,难怪刘备来沛城,苏子弗不禁皱了皱眉;司马懿微微一笑说:“主公,苏子弗前去是个机会,夺取彭城的机会。”
苏子弗忍不住纳闷地看向司马懿,你这个阴损的家伙也不能把我架到火上烤吧,我带着一千人去就能攻下彭城,你以为我是高顺和陷阵营啊。
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