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楼,一度叫大风楼,据说是模仿丰县的那座沛宫建造的;沛宫也不是什么宫殿,只是刘邦小时候喜欢去蹭饭的酒楼,只是后来刘邦做了皇帝,这座酒楼顿时身价倍增。相传汉高祖刘邦曾在沛宫中招待过去的街坊邻居,酒席宴上击筑而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苏子弗听周喜这么一说,才明白松鹤楼的装潢如此陈旧,依旧宾客盈门的原因;说白了就像后世的那些游乐场,里面都是世界各地著名建筑物的仿制品或者模型,但是游客们图的就是这个山寨,能和那些著名的地标沾上边,就有了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用手机拍照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自得。
不过让苏子弗吃惊的是松鹤楼端上来的菜,松鼠鱼、美人肝、凤尾虾、盐水鸭、鼋汁狗肉、金香饼、羊方藏鱼等十几个菜,都与后世的做法口味差不多;苏子弗很是意外,这当中有几道菜可是油炸或者炒菜,难道在汉朝就已经有了这种做法,那可是要改写烹饪史了。自己都穿越了,火药、水泥也提前出现,对于厨房的技术革新,苏子弗承认并且喜欢,只不过心中多了一丝阴云。
周喜虽然是今天的客人,但是身为坐地虎,在心中其实是把刘德然等人当做客人,看着苏子弗在回味松鼠鱼的味道,笑着问了一声:“还满意吗?”
“真不错。”苏子弗咽下鱼肉说:“这道菜花刀、腌制、拍粉、油淋、浇汁一气呵成,色香味俱全,甜的恰到好处。看得出来,厨子的刀工很好,没有切破鱼皮,就是如果用蛋黄代替淀粉,味道应该能更好。”
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掌柜樊衮竖起大拇指赞道:“苏将军真的是行家,过两天要是有空来松鹤楼,我一定让厨子按照苏将军的建议再做一份。”
周喜摆摆手说:“樊掌柜,不用等下次,鳜鱼还有吗?要有,马上做一份,让我们也体会一下改动过后的滋味。”
鳜鱼肯定有,只是今天安排宴席的是刘德然,哪怕周喜是名士,樊衮也不会轻易答应,一份鱼钱是小事,但要是犯了忌讳,惹得刘德然不快活,这松鹤楼的生意恐怕就做不下去了。刘德然挥挥手说:“就按照周家主说的办”
这一幕,让樊衮非常吃惊,连忙答应:“是……我这就去安排。”
坐在最上首的刘子敬叹了一口气:“德然,这桌菜大部分都是甜的,要放多少糖啊。”
苏子弗听了心中一动,糖在这个时候还真的是一种奢侈品,一般人家也只有逢年过节在吃点糖,顿时明白松鹤楼的这菜是真的贵;不过苏子弗心里没底,要是在甘蔗遍地的南方,他兴许还能专门去做一个糖业大王,可这时在北方,只有蜂蜜和麦芽糖,就算想提纯成白糖,也只能是很少的数量,专门供权贵享用。
苏子弗还在开小差,樊衮已经去了厨房,刘德然笑着打岔说:“多一道菜也用不了多少糖,周家主,我明天会上书给主公,说明你的情况;只是沛城太守是关羽,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周家主如果有什么设想,可以提前和我说出来。”
“谢谢,我相信主公的眼光。”周喜感激地笑笑,顿时明白刘德然为什么晚上设宴,因为刘德然无法给自己官职,只能私下搞好关系;至于什么官职,谁在沛城当太守,对于周喜来说都不太重要。孙乾给周喜介绍说:“这一位恒阶先生,是专门替曹丞相打点在豫州生意的。”
恒阶哭笑不得,想自己一方名士,现在被孙乾说得似乎沦落到是曹操门下走狗,但是恒阶还不能反驳,自己的面子可以不要,曹丞相的面子不能不维持;恒阶笑道:“曹公只是对刘豫州看好,又不能做其他事,只能帮助促进点繁荣。”
“太遗憾了,以恒大人的能力,原本应该是郭嘉那个位置。”周喜夸张地说着,一副想恶心恒阶的样子;郭嘉什么人,号称鬼才,曹操手下第一谋士,恒阶要真是有这个能力,曹操的眼不瞎,怎么会把恒阶派到沛城来。苏子弗不以为然地说:“恒先生的能力不在郭嘉之下,只是他遇到曹丞相晚了,身在长沙那边,对于中原的情况不够了解。”
苏子弗的话让恒阶顿生好感,举起酒碗说:“苏将军谬赞了,来,我们干一杯。”
只不过周喜没打算放过两人,等两人放下酒碗的时候,周喜悠然地问道:“恒大人既然是替曹丞相做生意,我周家在沛城有几十家工坊商铺,不知道恒大人需要采购什么?苏将军,你要我周家庄园的一座假山,能不能告诉我是做什么用的,还是故意找个理由打我的脸?”
苏子弗笑笑说:“这件事在沛城也不是秘密,主公还在沛城的时候,我就说过需要你的那座假山,这就是一个买卖,周家主不用多想。如果周家主真喜欢假山,将来有机会,我找一座假山还给你。”
孙乾跟着作证:“子弗没说错,我不仅要了你和吕家的假山,连陶家庄园的假山也一起买来了。”
这件事周喜知道,他想知道的其实是苏子弗用假山做什么,可是苏子弗和孙乾两人在这里就是不说;正当周喜准备再问的时候,两名年轻的读书人走了进来,朝孙乾施礼道:“师兄。”
孙乾一看是崔琰与公孙方大喜,向桌上众人介绍后说:“这是私宴,一起吧。”
崔琰笑着解释说:“我们是和司马懿兄弟一起来的,今天刚把事情做好,明天再去拜访师兄。”
“也好。”孙乾从不愿强迫人,可是苏子弗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跟崔兄过去,给司马懿他们敬一杯酒再回来。”
苏子弗是桌上年纪最小的一个,能有这样的自觉性,刘子敬等人都点头同意,这时候的司马懿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大不了就是人们常说的年轻俊彦;可是苏子弗以一个穿越者的视角来看,现在司马懿来沛城不正常。司马懿可是敢拒绝曹操多次征辟的人物,应该属于那种眼睛朝天的角色,来徐州一定有目的。
不过从楼上走到楼下,苏子弗已经弄清楚了,司马懿来就是评估刘备与吕布谁赢,这在大家族中是司空见惯的手段,只有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司马懿对苏子弗的好客很纳闷,只是对苏子弗这个人司马懿也很有兴趣,司马懿一脸阴笑地开口道:“子弗身为将领,这样随意,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我骨子里还是生意人。”苏子弗豪气逼人:“河内郡去年粮食丰收,你们家族有没有余粮?”
司马懿很想说几句敞亮的话,以符合他司马家的身份,但是苏子弗开口就是粮食,却让司马懿听出一点异样;河内郡与刘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苏子弗要粮食,那么刘备肯定是花钱买,可是刘备有这么缺粮食吗?从徐州一圈绕下来,去年东海、广陵、彭城、下邳的粮食都是丰收,怎么看刘备也不至于到处急吼吼地去买粮食,唯恐满世界不知道。
司马懿卡住了,没心没肺的司马孚直接把话接了过去:“那好啊,只是你们需不需要我们运到沛城?”
“当然。”苏子弗肯定地说:“现在也只有像司马家这样的大家族才能走遍天下,要是我的生意,恐怕半路就被人抢了。”
司马孚点点头说:“可是我们司马家不缺钱。”
苏子弗深吸一口气说:“我会和糜家商议,用肥皂换。”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哪怕司马懿司马孚不做生意,也明白这对自己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司马懿摇头说:“水泥。”
看来消息都是藏不住的,苏子弗抱歉地摊开双手说:“司马兄,那就对不起了,我没办法把水泥运到河内郡去。这样吧,你们考虑一下,要是真有这个意向,再来找我。”
司马懿露出一丝微笑问:“听说换取琅琊郡的主意是子弗你出的,那么你说说,曹丞相的形势如何?”
这是给苏子弗挖坑啊,崔琰等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子弗,没想到苏子弗撇撇嘴说:“你又不会出来做官,管曹丞相的事做什么。”
司马懿笑了笑说:“酒席间的一个乐子,苏子弗,司马家的生意我可以完全做主,只要你说对了,我就和你做粮食生意。”
苏子弗晃了晃脑袋说:“说太远的事情那是瞎猜,我们就是曹丞相这次出征南阳吧,损兵折将。等曹丞相回到许昌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结果,我也不白打这个赌,如果曹丞相得胜归来,我在松鹤楼请几位吃饭。”
司马懿几个人都是一愣,南阳的张绣可不是什么大军阀,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前去攻打,已经是狮虎博兔的架势,如果这样还会失败,曹操该是何等地不堪。殷武笑道:“苏子弗,你这可是在赌注上取巧,我们为一顿饭跑这么远,值得吗?”
司马懿拦住殷武的话说:“苏子弗,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苏子弗敬了一碗酒走了,殷武看着司马懿,带笑不笑地说:“仲达,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明知道苏子弗在胡扯,还这么便宜地放过他。”
司马懿的脸色阴沉下来:“很简单,苏子弗只所以说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赌注,是认为他绝对不会输;损兵折将,苏子弗这是在说,曹丞相手下会有大将折损,能说出这样的结果,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们留在沛城不走,让恒阶派人去提醒曹丞相。”
恒阶的书信送到曹操手中的时候,曹操才从南阳城回到大营,南阳城头飘着曹军的旗号,张绣一战而降,曹操现在每天白天都进南阳城玩乐,前几天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寡妇,张济的遗孀邹氏,让曹操食不知味,一天不见面都不行,干脆把邹氏接了,在城外安歇。
曹操看完恒阶的信,顺手把书信扔在桌案上,对曹安民悻悻地说道:“恒阶与司马懿的能力也不怎么样,被苏子弗那个小子一吓,就变得胆小如鼠。南阳城已经在我手中,难道还会再次丢掉,让夏侯惇多派斥候,注意袁术、刘表、刘宠的动向。”
曹安民松了一口气,曹操嘴上虽然不屑一顾,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淮南的袁术、荆州的刘表、陈国的刘宠是四周可以攻打南阳的主要力量,只要这三个人不动,就是一些小人物想要折腾,那也不足为患。曹操站起来走向后面的院子,顺口问道:“典韦怎么不在?”
曹安民笑道:“典韦还在张绣那边喝酒。”
张绣是个机灵的人,晓得典韦最得曹操信任,每天只要请不到曹操,就请典韦,都让人以为这里不是南阳,而是许昌;半夜时分,典韦带着手下回来了,特地来曹操这边解释,曹操看典韦已经醉了八九分,又惦记着美人,直接让典韦去不远处的小帐休息。
夜深人静,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休息中,曹操还在醉眼朦胧地观看邹氏跳舞,只有几个侍女还站立在一旁侍候,营外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曹操有些不安心,派人去问,得知是张绣夜晚巡逻的军队。曹操点点头,继续喝酒,张绣的西凉军中有上万骑兵,只要不扰民就好;邹氏只有二十七岁,一曲舞罢,脸色更加红润,在曹操身边坐下,娇声说:“丞相,时间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好,好,好,歇息。”曹操对眼前的女人一百个满意,漂亮、聪慧、善解人意;尤其那喘息的声音,更让曹操想入非非;曹操握住了邹氏的手,正要起身,营中传来更夫二更天打更的声音,就在更声停止的一霎那,大地突然颤抖,有人惊呼道:“粮草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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