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城的战事僵持了半个月,张辽在得到五千援军以后,却因为曹操派夏侯惇率军来援,不得不在城外与夏侯惇打了一仗,夏侯惇被曹性射中了右眼,曹性却被夏侯惇一枪刺死;吕布军最终获胜,伤亡的比例却是一比一,各死了一千多人。曹军败后,接替夏侯惇的夏侯渊并没有直接退兵,而是在离沛城六十里的牛王庙一带驻扎,始终牵制着张辽。
夏侯渊的动作增强了沛城守军的信心,张辽后来虽然攻打数日,但都只能望城而叹,每每在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苏子弗通过领草药,先后又做了五个火药罐,全部扔在了战场上,获得的效果是,被攻打最激烈的苏子弗部死亡率最低,十几天打下来,先前两次拨给的五百人,还有两百多人活着,傅士仁和刘琰的手下几乎是换了一茬。
这样的战果在军中刮起了一阵风暴,很多士卒都主动要到苏子弗的麾下,幸福来的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马九每次去招人都是喜笑颜开地回来。今天同样如此,马九将新来的士卒补充到军中,快步走上城楼,意外地看见苏子弗和糜五都神情严肃,每天在城中晃悠的满宠同样认真地盯着张辽大营。
马九看看城下,除了吕布军没有清理的尸体和随处可见的盔甲器械,没有军队准备攻城;马九好奇地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糜五指了指对面的大营说:“张辽似乎要撤军了?”
撤军?马九一怔,左手搭了一个凉蓬仔细看,便能看出糜五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张辽的后营,已经有一支长长的队伍朝着徐州方向出发了,数以百计的大车参杂在其中;运粮的队伍速度最慢,只要不是仓皇撤退,任何一个将领都是先把物资撤走,然后是步军大队,最后才是断后的骑兵。
苏子弗扭头看到马九询问的眼神,手一摊说:“别问我,我是菜鸟,懂得还没有你多。”
听苏子弗说过几次,几个人都清楚菜鸟就是新手的意思,满宠笑道:“应该是吕布与刘豫州在琅琊郡分出了胜负;既然张辽都没有和我们打招呼就撤军,刘豫州的使者也没有过来,应该不是双方议和,而是吕布败了。”
刘德然与孙乾等人得到消息,也先后跑来观看,得出的结论与满宠差不多,只是为了防止张辽用计,刘德然不允许任何人出城追击;到了黄昏的时候,宋宪带着五百骑到城下绕了一圈,象征性地射了一轮箭,连大营都没有回,直接纵马而去。刘德然亲自值了一夜班,确定吕布军没有去而复返,又吩咐苏子弗不可开城门,才回去休息。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子弗得到消息,简雍带着十几名骑兵从东门进城,不久,刘德然就派人来通知苏子弗回县衙;简雍带来了琅琊郡的消息,吕布从自己麾下调集了五千人给张辽后,部将郝萌被刘备收买,郝萌在夜间放火烧了粮仓,率军突袭吕布大帐,造成吕布军炸营。
刘备在黎明发动猛攻,已经疲惫不堪的吕布军大败,吕布军战死六千多人,吕布带着三千多人逃离战场,除了郝萌的三千精兵外,刘备收获俘虏一万一千人。刘备已自领徐州牧,正式任命萧建为东海太守、关羽为沛城太守、刘德然为嬴郡太守、臧霸为琅琊相、孙观为泰山太守、郝萌为彭城相;孙乾的喜色一闪而过,问道:“主公把琅琊郡给臧霸,是准备攻打下邳,还是回沛城?”
简雍面不改色地说:“臧霸与孙观现在并没有答应归降,琅琊相与泰山太守只是开出的条件,所以在兵力上还是无法与吕布决战;主公将继续坐镇琅琊郡,一面与泰山群雄谈判,另一方面,支持萧建、郝萌攻打东海郡与彭城郡,沛城这边还是德然兄负责。”
满宠的眼神阴晴不定,想想还是问了出来:“郝萌是吕布的心腹将领,刘豫州是怎么联系上的?”
简雍微微一笑说:“当初讨伐董卓的时候,主公和我等随王匡大军驻扎在河内,郝萌也是王匡的部将,我们本来就是熟人。后来王匡被杀,郝萌归附了接任河内太守的张杨,又被张杨送给吕布;这次吕布得到徐州,郝萌原以为肯定能获得一个太守的职务,没料到吕布吕布学的是董卓,连陈宫都没有出任太守,郝萌因此有了异心,主动与我们联系。”
简雍这话满宠压根不相信,吕布大军围城,就算郝萌主动派人联系,刘备也没把握郝萌不是诈降,在郝萌与刘备之间,肯定还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穿针引线,现在不说出来,十有八九那个人还在吕布的麾下。满宠在瞬间意识到,刘备与吕布的下一场战斗很快就会爆发,一个是吕布不甘失败的性格使然,另一个就是这名奸细,会在其中推波助燃,为刘备创造机会。
满宠主动问道:“简大人,刘豫州是不是有上书许昌的奏章?”
“当然。”简雍客气地说道:“这些安排都需要朝廷认可,主公让我前往许昌拜见曹公。”
满宠拱手道:“我正好有事要回去禀告,不如我们同行?”
简雍笑呵呵地说:“那是最好,要不然到了许昌我两眼一抹黑。”
吃完中饭,满宠与简雍就匆匆出发,刘德然与苏子弗一起前往城楼查看敌情,然后派出斥候打探消息;趁着左右无人的时候,刘德然对苏子弗说:“这次你立下战功,想要不做官都难,按照主公的安排,你恐怕无法与我前往嬴郡,要是关羽到了沛城,你最好想办法调到主公身边。”
晓得刘德然是担心关羽针对自己,苏子弗无所谓地笑笑说:“只要沛城不是州牧所在,刘叔一定会把我调到他身边,就算关叔坚持留我,也不会起作用的。只是德然叔,你最好不要去嬴郡,除非刘叔已经把臧霸拿下,不过这个很难,臧霸那个人没有大的野心,只是对泰山郡一带,视为自己的后花园。”
刘德然微笑着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苏子弗的能力逐一展现,刘德然欣慰之余,越发没有把苏子弗当做小孩看;苏子弗低声道:“既然曹操可以分割泰山郡,刘叔可以分东海郡,于昌虑县置昌虑郡,昌虑郡比起嬴郡要有用得多,向北可以阻挡泰山郡,向东可以牵制琅琊郡。”
刘德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图,拍着苏子弗的肩膀说:“子弗,忘记肥皂那些雕虫小技,你要是在玄德身边好好发展,一定是个荀攸一样的人物。只是你在玄德这边的人脉尚浅,玄德悔婚多少影响了人们对你的态度,不要多想,既然吕布军撤退了,你抓紧时间修筑沛城的城墙。”
苏子弗立刻答应:“我懂。”
两人都清楚,军阀之间只有利益没有道义,现在刘备是依附曹操对方吕布,一旦刘备夺回下邳,重新掌握徐州的大权,刘备和曹操的蜜月期就算结束了,沛城就是刘备面对曹操的最前线,加固城墙是沛城躲不过的命运。刘德然看看四周轻松的士兵,悠然地走了,只丢下一句话:“晚上下了岗,买点酒菜,我到你那儿吃饭。”
沛城被围半个月,城里哪还有荤菜,苏子弗花了高价,只买到一块咸肉和一坛酒,好在刘德然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烧鸡;苏子弗把酒菜碗筷摆好,叔侄两人坐下,连饮了两碗酒,刘德然放下酒碗说:“那个恒阶是曹操的人。”
“曹操的人?”苏子弗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是刘德然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刘德然抓起一只鸡腿说:“玄德安排了几个人跟着他,没有发现什么,战事激烈的时候,我把那几个人也调到了战场上;恒阶就有些放松,他和满宠的手下见了两次面。我的人潜入那个店铺,听到了恒阶与伙计的话,原来曹操的侄子曹安民,曾经跟着他们来到沛城。”
苏子弗更加惊讶:“德然叔,你的人?”
刘德然点点头说:“张举张纯作乱的时候,你婶娘死后,我们一家全部逃到了洛阳,好歹头上顶着一个宗室的名号,荣华富贵不敢说,落户比别人方便;玄德来到沛城以后,我就让在洛阳的商号转移到这里,我和玄德的叔叔刘子敬,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徒弟,都跟着来了,这件事只有玄德一个人知道。”
苏子弗忍不住望望门外,很明显,这是刘德然刘备兄弟暗中布置的一手棋,无论刘备成败,都可以为家族留个根;刘德然笑起来说:“没那么神秘,我们这一支只是家道中落,不想向人提起罢了,你的那个水泥呢?给我看看。”
刘德然对这件事还是有所了解,听说苏子弗运进来竹木石头,专门做了一个方块实验,还让看守院子的士卒始终让方块保持在水里;所以即便是战事惨烈的时候,刘德然依旧保持了小院的警卫,不过一般的士卒对这些事开始还有点新鲜劲,上面要做点什么都愿意,但过了十天半个月,新鲜劲一过去,就有牢骚话了。
这些话传到很多人的耳朵里,只不过前些日子苏子弗整天在战场上,敢于直接挑明的人不多,现在太平了,刘德然估计马上就会有人问起这件事;尤其是刘备可能让关羽过来,刘德然必须在关二爷出现之前,把这件事摆平。
看刘德然欲言又止,苏子弗明白了刘德然的担心,直接喊过两个站岗的士卒,三个人把方坑里的水泥块起出来,拆了外面的木板;几下子就弄得苏子弗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可是苏子弗没有这个感觉,等木板拆完,回头对刘德然嚷嚷:“德然叔,你过来看看。”
刘德然的眼光锐利,自然看出来苏子弗做出的东西与一般石材不同,抓了抓头猛然醒悟,莫非水泥是石材;苏子弗没有透露其中的秘密,亲自扛着石匠的大锤上前,当着众人面砸了砸,水泥块基本上没有反应。刘德然伸手摸了摸,问道:“做成什么形状都可以。”
苏子弗浇了一瓢水上去,看着水的印迹说:“现在形状不能改变了,但是一开始用木板做模子的时候还可以,水泥这玩意是逐渐干燥的,德然叔你看,就是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一瓢子水上去,水泥块依然吸收。”
刘德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苏子弗的意思,咧开嘴笑道:“后面建造城墙的事就交给你了,可是你真的有把握这东西能筑城?”
苏子弗笑了笑说:“放心吧,后面的事情就看我的。”
刘德然出身寒门,是个厚道的人,特地没问水泥的配方,觉得苏子弗大部分事都没有瞒他,这种吃饭的手艺,自己差不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得了。假如这个新鲜玩意真有用,展**力的时候,恐怕会引起无数人的猜疑和窥伺,还不如从一开始自己就主动锁住好奇心,免得到时候为难。
月黑星稀,酒足饭饱,刘德然离开的时候提醒苏子弗:“既然修城墙的事有了着落,你接了重担,明天我就让孙乾和刘琰过来,我已经上报主公,你和刘琰、傅士仁、糜芳都成为伍佰长,这次修筑城墙就靠你和刘琰的手下;吕家庄园的假山可以先动手,有效果,让孙乾再去找陶商与周喜商业。”
苏子弗自然一口答应,自己就是伍佰长,其实在沛城还是没有什么权力,那些士族未必买账,但是孙乾作为刘备的从事,说话的分量肯定不一样;难得没有事,苏子弗早早地睡了,睡前打卡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还掉了一千一百一十七个金币,忍不住嘀咕,人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不在乎功成,在乎的是欠债,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阴暗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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