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死,让张辽这两天火气旺盛,但是刘备军的殊死抵抗,让吕布军在三个时辰以后,不得不窝囊地结束了攻城;上午唯一的机会出现在傅士仁防守的东门,曹性已经一箭射伤了傅士仁,正准备一举杀入城中,没想到一直冷眼旁观的满宠主动冲上去,用刘德然给的令牌接替了傅士仁的位置,指挥守军打退了曹性的猛攻。
看到潮水般的敌军退去,苏子弗直接瘫软在地,望着天空,任凭马九、糜五等人放肆地大笑;糜五蹲下来,拍着苏子弗的脸说:“苏督,别睡,这时候只能养神,然后赶紧吃点东西,下午还会有更激烈的战斗。”
手臂的酸疼让苏子弗有点力不从心的错觉,苏子弗大口喘了几口气说:“你和马九似乎是沙场老兵,原来在谁的麾下?”
糜五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会把疑问永远摆在心里呢?马九原先是太平道中张曼成的手下,从头到尾参加过南阳之战;我和糜竺是一个祠堂的,曾经是皇甫嵩的部下,参加过讨伐王国的战斗,只是皇甫嵩那个人首鼠两端,一代名将竟然被董卓的气焰吓住,我就回了徐州。”
苏子弗拉住糜五的手,在糜五的帮助下坐起来说:“看样子糜竺对我还不错,把你们派给了我。”
“他也是没办法。”糜五的声音突然放低,让苏子弗感觉到其中有一些隐情;苏子弗正想问下去,孙乾已经让人送来大饼和米饭,两人不再多言,与其他人一样,匆匆吃个饱,喝点水开始休息,等待着吕布军下一轮的进攻。
糜五没有说错,吕布军在下午的进攻更加疯狂,箭弩、石块从一开始就漫天呼啸,老百姓也被吕布军逼着,加入了攻城的战斗;只是守军死战不退,吕布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都被挡在了城墙下。随着战事白热化,双方都进入了亢奋的状态,进攻的吕布军已经完全不顾伤亡,哪怕只剩下一个长梯一个士兵,也悍然地冲往城头,城墙上的守军压力越来越大。
有一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双方只能是短兵相接,而越来越多的丹阳兵簇拥着云梯涌向这个缺口;苏子弗瞥了一眼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对糜五说道:“我们去炸了他。”
云梯上已经有了火箭,火苗正在燃烧,但是不影响云梯的使用;糜五抓起苏子弗给的瓦罐,冷笑着点燃扔了过去;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浓烟中云梯彻底被炸塌了,血肉横飞。正在进攻的吕布军呆若木鸡,城楼上剩下的十来名丹阳兵惊慌中,不一会就被全部杀掉,尸体扔下了城楼。
糜五有点遗憾地对苏子弗说:“这些丹阳兵是在徐州补充的,听口音就不一样。”
**的爆炸产生了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城下所有人的注意力,身披重甲的章诳艰难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和体会到**的恐怖,才明白高顺为什么会在夜间中伏送了性命;下面的士兵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云梯突然粉碎,一次难得的进攻机会化为乌有,以为刘备军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苏子弗的手下趁机摧毁了几架靠近的云梯和长梯,城墙上的压力减小了许多;许汜看到了城墙上的火光,担心地对张辽说:“他们还有那种武器,张将军,下面的人很容易误会是仙法什么,会军心涣散的。”
张辽脸色阴晴不定,章诳的丹阳兵是今天的主力,要是直接让丹阳兵退下来,其实就等于是宣告进攻彻底失败;张辽咬咬牙,果断下令:“继续进攻,让所有投石车和床弩都动起来,不要在乎物资,告诉曹性、吕九盛、章诳,成败在此一举。”
看着疯狂的石头飞来,苏子弗明白,关键的时间点到了,下令说:“不许后退,退则死,只有守住沛城,我们才能活下去。”
三面城墙都陷入了空前的激战,刘德然把每面的守军增加到了八百人,依旧没有向任何一方反击,孙乾晓得还有五百人埋伏在西门城墙上,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把这五百人投入战场,这可以及时打退吕布军的进攻?”
刘德然面色严肃地说:“张辽到了这一步,兴许会亮出自己的杀手锏,我担心他用骑兵突袭西门,所以在那里除了埋伏了五百人,还安排了八张床弩。”
黄昏时分,宋宪带着一千骑和沙包、简易的攻城长梯到了西门,以最快的速度填了两条路来,长梯刚刚靠近城墙,热油就从城楼上浇下来,数以百计的箭矢狂飞,床弩的巨大穿透力更是让骑兵人仰马翻,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宋宪的手下就死了快三百人,其中接近百人是死在战马上的。
宋宪一头是汗,三百并州骑兵要是在平原作战,足以击溃三千步军,可是就这样连城墙都没有攀上去就死了,要想攻下此城,得死多少人啊;宋宪最终没有敢赌下去,只能对射一阵,带着骑兵悻悻而去,刘德然这时候才命令预备队出动,将三面的敌人逐一压制击退。
苏子弗扔下的**成为了战斗结束的终结符,看着几十名士兵被炸死炸伤,看到宋宪狼狈地回来,张辽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一天的血战,吕布军付出了整整两千多人的代价,哪怕把抓来的百姓全部强征入伍,张辽的步军只剩下一千九百人,骑兵一千七百人。刘德然的守军阵亡了九百多人,依旧没有反击的能力。
在后面的几日,张辽只是象征性地发到进攻,锻炼那些刚刚入伍的新兵,等着派快马送信去下邳、莒县的回音;张辽从心里有些担心吕布的随心所欲,特地给留守下邳的陈宫去了一封信,征求陈宫对现在战事的看法。
下邳,徐州州牧府,陈宫与魏越相对无语,两人对于吕布在莒县不能得手有心理准备,刘备好歹是一带枭雄,不管是在青州与袁绍对峙,还是在徐州与曹操厮杀,对手的军队都是几倍于刘备,依旧拿这个打不死的小强没办法;吕布在兵力上的优势远不如袁绍、曹操,吓唬吓唬萧建差不多,对于刘备这个老油条,压根不会起作用。
不过两人都没想到,张辽在沛城,面对刘备的老弱残兵会打得如此艰难,所谓剩下三千六百人,其中一千新兵,加上伤员,张辽等于暂时失去了攻城的能力;陈宫明白张辽的意思,是在问是不是应该放弃沛城去和吕布会合,集中力量攻打刘备的主力?陈宫斟酌着问魏越:“徐州还能派出多少兵力去增援沛城?”
魏越是吕布的小舅子,吕布走后负责军队,闻言苦笑道:“我姐夫带走了三万大军,现在东海郡又在萧建、糜竺的蛊惑下乱了起来,哪还有军队调拨给张辽;就是琅琊郡的战事,也要看臧霸与曹操的态度,倘若他们出兵增援刘备,我们恐怕只能让刘备占据着琅琊郡了。陈登回来了,说曹操的态度很恶劣,只同意姐夫出任左将军,不同意姐夫出任徐州牧。”
陈宫冷笑道:“当初陈登是最欢迎刘备出任徐州牧的人,怎么会真心帮助主公,这次曹操不是赠陈登父亲陈珪秩中二千石,拜陈登为广陵太守,说到底,还是要和我们争夺徐州的士族。陶谦、刘备都是靠下邳、彭城、广陵、东海四郡立足徐州,琅琊郡真丢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魏越,你最好给主公写一封信,一旦曹操或者袁术出兵,立即与刘备议和,撤军回守下邳。”
陈宫晓得自己多少次直言犯禁,吕布对自己的话已经不大听得进去,可是魏越是吕布的小舅子,自家人总归是好一点;魏越思考良久,抬头问道:“你是担心曹操会突然东来,先破张辽,后取下邳?”
陈宫颔首说:“围魏救赵,曹操不会在意刘备是否能得到琅琊郡,他只要攻占下邳,一旦陈登等人倒戈相向,我们再失去广陵、彭城,主公与刘备谁赢了,都只能龟缩在琅琊郡。我是看不起刘备,但形势比人强,真要到了那一步,还不如与刘备和平相处,最起码刘备短时间内无力与我们正面抗衡,还可以挡住北面的臧霸与西面的曹操。”
魏越苦笑道:“陈宫,我们还是联名写一封信吧,姐夫清楚的,我这脑子想不到这么复杂,他虽然不喜欢你唠叨,但是对你的信任是绝对没有问题。”
陈宫清楚魏越说的是实情,也不犹豫,单独写了一封信给张辽,与魏越联名写信给吕布,建议集中兵力攻打刘备,一旦不行就议和;两人商议定,魏越回到后院,就看见外甥吕恂、外甥女吕绮薇和刘备的女儿刘玫迎面走来,三人虽在说笑,其实眉宇间都有些忧愁。魏越就想绕道而去,却被吕绮薇高声叫住:“舅舅。”
魏越没办法,只好赔着笑脸迎过去,搭讪道:“准备去街上玩?”
吕恂看看刘玫的脸色问:“战事怎么样了?”
“主公在莒县与刘玄德相持不下,张辽在沛城栽了个跟头。”魏越看着吕恂和刘玫脸色发白,放缓语气说:“你们放心,主公与刘玄德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拿对方怎么样。”
吕绮薇英姿煞爽,好奇地问:“那个刘德然这么厉害?”
“不仅是刘德然厉害。”魏越想想还是实话实说:“曹操手下的谋士满宠也在城中,先是高顺的陷阵营中伏,后来曹性等人带去的援军,也几乎在一天的战斗中就被打残,陷阵营已经伤亡殆尽,张辽在当地不得不急招一千新兵入伍,以保持兵力上的均势。”
吕绮薇惊讶地说:“陷阵营、丹阳兵可是步战的绝对精锐,这次输得这么惨?”
魏越点点头,感慨地说:“刘备军新出现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杀器,让我军心寒,陈宫和陈登都认为,应该是那个苏子弗弄出来的新玩意;听说巧取琅琊郡也是苏子弗的主意,这个人有些才干。记得还在董卓麾下,贾诩就说过,乱世出英雄,仗只要不断打下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来;如果没有外力,这场战争估计没有一年半载结束不了。”
魏越说完,匆匆走了,去后院找姐姐魏氏,吕恂和刘玫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吕绮薇轻笑道:“如果这样,刘玫姐,那个苏子弗似乎也不差。”
吕恂被气得七窍生烟,这是自己亲妹妹该说的话吗?苏子弗可是自己的情敌,哪怕刘备悔婚,并不代表苏子弗与刘玫肯定没希望;吕绮薇乖巧地笑着跑开,吕恂和刘玫才反应过来,这死丫头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气气大哥吕恂。看着刘玫有些尴尬的俏脸,吕恂发誓般地说:“刘玫,我是绝对不会帮助父亲去攻打刘叔叔的。”
刘玫看看吕恂,轻声说:“你不需要这样,岂能因为我一个外人,影响你在你父亲眼里的形象,放心吧,需要你参战的时候不要犹豫;只是你要记住,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吕布的小妾曹氏已经怀孕,万一生下一个男孩,吕恂就有了对手;吕布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人,从来不在意什么长幼嫡庶,做事只凭喜欢,看得顺眼什么都好,看不顺眼那就是冤家对头。刘玫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吕布吕恂父子的关系,更不希望吕恂失去吕布继承人的位置。
美人如此善解人意,吕恂感动地说:“刘玫,我懂,不要说关羽张飞,恐怕就是刘德然那些人,我也不是对手,你放心,就算出征,我也只是帮着父亲出出主意,尽量避免面对面的厮杀。”
吕恂的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只有一个人例外,要是在战场上遇见那个苏子弗的话,我一定会让他尝尝我长刀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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