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技术,有图纸,加上孙乾调来足够的民工与材料,修筑城墙的第一步很顺利,苏子弗双管齐下,先修筑了一面马墙和加高了南面城墙的半丈高度;苏子弗不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沛城的城墙有了一些年头,不知道地基和下面城墙的质量如何,苏子弗只能选择慢慢地增高,确保不会乐极生悲。
招募来的工匠中有一些很有经验的老工匠,苏子弗甚至把自己的顾虑说给他们听,这些老手对新技术半信半疑,但是对苏子弗的谨慎很认同;所以当样板工程结束的那天,苏子弗很干脆地宣布,放假七天,只留下工头和官府的吏员商议如何加快进度,部分民工值班,每天给水泥建筑物上浇水。
前来坚持的孙乾没有反对,苏子弗修建这样的样板工程只用了六天的时间,比孙乾估计的一个月要快了很多;只要这个方法可行,四面城墙加高一丈和每面四座马墙也不过两个月的工程。不过苏子弗只快活了一天,就被刘德然带去了一家杂货铺,也就是刘子敬等人藏身的地方;苏子弗见到刘子敬的时候吃了一惊,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红光满面,看着刘德然问:“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
刘德然委婉地说:“这是玄德的意思,他也怕刘让再出事,这次特地让简雍带了一封信来。”
刘子敬看完信说:“你们可要想好,假如再次被人抓到家眷,那可就是一锅端?”
苏子弗恍然大悟,难怪刘备一直到新野都没有子侄,恐怕历史上就是在沛城第二次被吕布抓到家小时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战乱年代谁也说不清楚;同时期像刘备这样的小军阀比比皆是,没有人会去探讨这些。刘德然颔首道:“玄德这次击败吕布,大有希望夺回徐州,你们现身,也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好吧,你们现在是刺史、太守,你们说了算。”刘子敬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是希望家人团聚;店里的四个年轻人,分别是刘子敬的孙女刘幂、刘德然的儿子刘学、刘寀,还有刘德然的徒弟鱼豢,鱼豢年纪最大,平日里就是铺子里的伙计。
一群人到达县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简雍和刘备的夫人邓倩认识刘子敬,满脸惊讶地问个不停,刘子敬摆摆手说:“每个人自有艰辛,玄德能够叱咤风云,那也是他奋斗的结果,以后,我就麻烦你们照应了。”
简雍赔笑道:“师傅,看你说的,我们只是这些年一直不知道你们的下落,德然,你也是的,到了沛城都不吱一声。”
刘德然笑道:“都怪我,我和玄德其实是怕沛城万一失手,照应不过来。”
简雍、孙乾、刘琰心中跟明镜一样,刘德然说的是一个理由,更关键的是,刘备是应该知道邓家的人也到了沛城,这时候把刘子敬请出来,其实就是担心自家亲戚为了利益争斗,要刘子敬这个做长辈的当镇宅神兽。
现在城门大开,郊外的蔬菜鸡羊都进了城,衙门里丰盛地摆家宴,凡是刘备的亲戚都被喊了过来,简雍、苏子弗、刘琰、鱼豢、傅士仁都被刘德然邀请参加,加上刚刚到的邓倩弟弟邓迎和刘让的两个姨父贺茨、羊万,宴会厅里坐得满满的。
刘让对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亲戚有些眩晕,低声问身边与自己最熟悉的羊万;羊万一一做着解释,席间的贺茨突然问了一句:“羊万,你现在是什么官职?玄德拿下徐州,怎么也应该放一个县令给你?”
羊万是哭笑不得,贺茨还真敢说,他跟随刘备征战至今,也不过是个运粮官;羊万讪讪地说:“主公现在麾下新人辈出,看见糜芳、苏子弗、刘琰、傅士仁那三个年轻人了吗,这次立下大功,听说刘德然已经决定让四人出任伍佰长。至于我,要是主公拿下整个徐州,去做一个县令差不多,现在还是僧多粥少。”
啊,贺茨一愣:“刘德然来了就是太守,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羊万此刻连掐死贺茨的心都有了,都是涿县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贺茨这是故意在挑事;可是你贺茨就真的没想过,这样与刘德然对上,值不值得?刘子敬仿佛听见了贺茨的话,对刘德然说:“安排一个人,去把恒阶请来吧,免得到时候被人利用了,玄德和曹操都下不了台。”
“好的。”刘德然答应一声吩咐傅士仁:“饭后把太湖布庄的掌柜恒阶请到县衙来。”
傅士仁欣然答应一声,苏子弗和刘琰却是吃了一惊,刘子敬表现出来的气场绝对不是寻常人,就算吕倩有些不悦,也是根本不敢表示不满;刘子敬转过头,目光盯着苏子弗问:“你的炼丹术是跟谁学的?”
炼丹术?苏子弗反应过来了,刘子敬问的是火药,硝石和硫磺最早不就是炼丹用的吗?苏子弗起身,恭谨地回答:“家父所授。”
自己因为宿主的身体而活,苏双受得起这样的荣耀;刘子敬点头说:“每一个家族能壮大,都有其不为人知的秘密,子弗,我干掉了三个想潜入你小院的细作,其中一个还是恒阶的伙计。玄德、德然与你父亲是生死之交,哪怕是玄德悔婚了,那也是无奈,你不要放在心上,以你的能力,就算不是英布、彭越之流,做一个周勃,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评价让刘德然与简雍吃了一惊,简雍认真地问:“师傅,这话可是真的?”
刘子敬笑着说:“怎么,以为我老眼昏花?你去看看子弗画的城墙图,要是按照那个图纸修建城墙,这次就算没有夏侯渊的援军,张辽也打不下沛城。那个水泥做的方墩子很结实,等会简雍你们可以去看看。”
苏子弗顿时吓了一身汗,没想到三国的这些军阀如此厉害,自己才亮出本事就被人盯上了,眼前的刘子敬似乎对自己比刘德然还了解;刘德然笑了笑说:“三叔,家里聚餐不谈公事,说说,你和于吉约好了没有?”
大贤良师张角死后,蜀中卢夫人、江南于吉、河北左慈就是天下道教的大佬,苏子弗不由得肃然起敬,刘子敬竟然能与这样级别的高人比肩,想必也是高人,难怪刚才问自己炼丹术;刘子敬摇头说:“我不打算去了,我想先研究研究子弗的水泥和火丹,有机会的话,要于吉也过来看看。对了,子弗,你的这种火丹叫什么名字?”
“**。”苏子弗很率快,差不多是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而已,没必要玩花样;看着刘子敬若有所思的样子,想想于吉的下场,苏子弗忍不住望向简雍问道:“简叔,孙策占据江东没有?”
简雍点头说:“孙策已经攻克会稽,自己兼任会稽太守,任命舅舅吴景为丹杨太守、族兄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贲弟弟孙辅为庐陵太守、当地豪族朱治为吴郡太守;孙策的主要谋士都是徐州人,彭城人张昭、广陵人张纮、秦松、陈端等。主公与袁术、吕布的征战,让这些人避祸江东,反而成就了孙策。”
江东六郡虽然还没有完全攻克,孙策已经拿下了最关键的会稽郡和吴郡,可谓大势已定;苏子弗回头对刘子敬说:“三爷爷,最好让于吉赶紧动身来沛城?”
刘子敬目露精光问道:“你是担心……担心孙策对于吉不利?”
苏子弗颔首说:“孙策在江东是个外来户,如果想站稳脚跟,就要扫清一切阻挡自己的力量,听说于吉在江南有神仙之说,信徒成千上万,很可能成为孙策的眼中钉;道家就算再声势浩大,也不能与执政者一争高下。”
刘子敬沉吟不语,刘德然、简雍、刘琰都陷入了沉思,邓迎冷笑道:“危言耸听,孙策难道不怕于吉的信徒造反,联合当地的士族推翻他?”
苏子弗端起面前的酒碗,朝邓迎敬酒说:“邓叔有所不知,孙策此人意志坚如顽铁,加上少年得志,难免看轻天下人;按照小侄的估计,孙策十有八九会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一条路,不要说曾经鼓动黄巾之乱的道教,就是当地的士族如果违背孙策的意思,恐怕也是要家破人亡。”
苏子弗的话里有针锋相对的意思,邓迎身为长辈,也不能翻脸,笑了笑说:“那我和子弗赌一把,一千金如何?”
苏子弗笑道:“没问题,邓叔,我敬你。”
“好。”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刘子敬缓缓抬起头说:“子弗说得没错,于吉久居江东,广施恩德,对孙策的权力是一种挑战,孙策是不会允许在江南出现另一个与自己地位不相上下的人。还有那些看不起孙策的名士,简雍,你给玄德去一封信,让他亲笔写信劝这些人北上;于吉,我单独写信。”
简雍立即懂了刘子敬的意思,看上去刘备和这些人压根不认识,写信也不在乎这些人听不听,但是将来孙策一旦真的举起屠刀,刘备的举动就充满了慈悲和先见之明,兵不血刃就在江东留下了名声;简雍微微一笑说:“明白了。”
简雍到达莒县的时候,刘备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只不过吕布在和张辽会合以后,虽然没有再度北上,但是与刘备军反复争夺东海、彭城两郡的地盘,战事成焦灼状态;简雍把一路上的情报一一汇报,对于曹操同意自己的官职请求刘备并不意味,这只是顺手人情,曹操目前与自己是盟友,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听到昌虑郡的设想,刘备也是淡淡一笑,刘德然的这个设想虽然是一步好棋,最多也只是比直接杀进泰山郡委婉一些,在臧霸的眼里,其实后果都一样;不过最后听到孙策的事,刘备的眼神终于严肃起来,关羽一怔:“大哥,难道孙策这娃娃真的这么厉害?”
刘备拍案道:“子弗好眼光,二弟,你还记得刚到徐州的时候,曹操第一次从徐州退兵,我代表陶谦专门去了一趟寿阳;当时孙策也在,才十四岁,正在与袁术交谈,听说我到了,孙策抬腿就走,说了一句‘英雄忌人’。袁术和我说起这事乐呵呵的,说孙策忌惮我;其实那天我看见了孙策,他从东面台阶下去,我从西面台阶上来,这孩子确实像一头猛虎,仿佛又一个孙坚,我也忌惮他啊。”
关羽、陈忠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刘备可是一代枭雄,竟然会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产生这样的感觉,那么现在的孙策该是何等地豪迈;只有简雍面不改色地问:“主公,这件事可以定了?”
“当然,你们开出名单,我一一写信。”刘备看关羽还是不忿,抢先说道:“我就是一个卖草鞋的,冷脸贴人家热屁股,无所谓;只要江东有一人来投奔我,就算这些信没有白写。只是陈忠,孙策会不会因此恼怒于我?”
涵养能到刘备这个份上,恐怕在天下群雄中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了,关羽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憋进肚子里;陈忠笑道:“主公,孙策迟早会脱离袁术,孙策日后若要向北面发展,只有淮南与徐州两条路;而我们北面的袁绍与西面的曹操实力强大,东面又是大海,主公只要击败吕布,下一个对手不是袁术就是孙策,双方根本没有合作的余地,不如未雨绸缪,先下一粒闲子。”
刘备听陈忠这么一说,再无顾忌,让简雍和陈忠拟定的名单,过目后亲自书写了三十多封劝说名士的书信,通过糜竺找从江南来徐州做生意的商人,重金请他们送往江东各地;刘备也没真的胡乱撒网捕鱼,毕竟自己不是曹操,选的名士基本上都是与卢植、陈忠家有些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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