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弗的感觉很奇怪,眼前这家伙看上去也不是这家布行的消费者,怎么这么清楚,苏子弗忍不住追问一声:“你认识里面的人?”
傅士仁总算明白苏子弗在问什么,嗯了一句后,想想说:“糜竺投奔主公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去清点资产,徐州的丝绢有一半是在糜家手中,掌柜的介绍货源的时候就说到太湖布行,说他家的丝绢江南第一,其中天蓝色更是绝品,吴郡的那些士族就靠着这个丝绢,有着与糜家不相上下的产业。”
“哦。”苏子弗来了兴致:“我们进去看看。”
傅士仁也知道所谓的刺客只是托词,这年头谁没事干来杀一个商人,自己的任务就是不让苏子弗逃走,所以也没有拦着,反而是陪着走了进去;傅士仁的盔甲太明显,两个人才走到门口,就有伙计迎上来:“军爷,有事?”
傅士仁指着苏子弗说:“苏公子是我们豫州刺史的侄子,想到你们店里看看,有没有可以供军队使用的。”
傅士仁的一身铠甲特别明显,排队的队伍根本没有人出来触霉头,两人被伙计点头哈腰地请入店中,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到后面的账房,苏子弗边走边看货架上的丝绢,随口问道:“你们掌柜怎么称呼?”
伙计同样不在意地回答:“恒阶。”
“长沙人?”
伙计有些迟疑了:“是啊。”
连傅士仁都听出不对,似乎苏子弗认识这个人,果然苏子弗笑着问道:“我能不能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有点迟疑,不过看苏子弗一身布衣,想来在刺史府也就是一般身份,伙计点点头说:“公子稍等,我去问问掌柜有没有空?”
伙计去了没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含笑走来,双目有神,气度不凡;恒阶看着苏子弗问道:“苏公子,听说过我?”
苏子弗笑了笑说:“我听说过一个长沙恒阶,孙坚死的时候,帮助孙策从刘表那里要到了孙坚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掌柜?”
恒阶迟疑了一下说:“正是本人,请问公子是?”
苏子弗拱手道:“在下苏子弗,家父与刘刺史是朋友。”
恒阶上下打量着苏子弗说:“原来真的是中山苏双的后人,苏公子,幸会。”
店里很忙,恒阶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开了,苏子弗没奈何,订了两匹碧水蓝的丝绸就出了店铺,早有傅士仁的手下接过去;苏子弗拍拍手,走得离店铺远一点,问傅士仁:“怎么能找到简雍大人?”
傅士仁淡笑着说:“简大人这几天不在,要不然找张将军。”
傅士仁猜测苏子弗一定是有想法,所以提了一个与苏子弗比较近的人选,苏子弗笑着摇了摇头;恒阶一个长沙人,历史上是孙坚、曹操的粉丝,不去许昌找曹操,也不去淮南找孙策,千里迢迢跑到沛城来,还装作一个生意人,绝对是有目的的。自己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反正傅士仁会把自己的一言一行报上去,这件事还是让刘备烦神吧。
关羽听说修城墙这件事,立即去找糜竺,他不能再次指责这件事的不正确,修建城墙不管怎么说,都是对刘备有利的事,关羽只能寄希望糜竺出面说钱财不足;关羽在糜府门口下马,还是对眼前的豪宅有些抵触,看上去比刘备的官邸还要豪华许多。不过今天关羽没心思计较这些,对着跑过来的糜府家仆说:“进去通报糜竺,说关羽来了。”
糜竺听说关羽上门,差点以为是幻觉,糜竺看看天空,太阳还是好好地挂在天上。关羽无疑是刘备手下最出彩的一个人,当然糜竺作为刘备的大舅子,也不必刻意去讨好对方;但是关羽似乎天生地对糜竺这样的人排斥,无论是在下邳还是在沛城,关羽从来没有登过糜家的门,有什么事,关羽都是要糜竺糜芳去衙门或者军营说话。
是祸躲不过,是福不用躲,糜竺忐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门口,把关羽迎到客厅坐下,让侍女上茶上点心忙活了好一阵子;等到侍女们都无声地退下,糜竺才试探着问道:“关将军,有什么吩咐?”
从关羽略带沮丧的眼神中,糜竺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能猜到关羽是有事求自己;关羽的心态已经恢复了平静,沉声说:“那个苏子弗说动了大哥、三弟,想要修建沛城的城墙,我认为他另有目的,或者说包藏祸心;我担心这次修建城墙会耗费我们大笔钱财,影响军心。”
糜竺立即明白,关羽是私下找自己的,希望自己以钱财不够劝阻刘备;要是一般的事,关二爷难得开一次口,糜竺肯定做一个顺水人情,让关羽心存感激;但是这件事,糜竺很清楚,刘备对如何安置苏子弗的纠结,才是最大的麻烦。
从商人的角度看,苏子弗就是交出肥皂的配方,刘备也不会放这个年轻人离开,要是苏子弗跑到曹操那边把配方献给曹操,刘备与萧建想要通过肥皂敛财的想法就是泡影,可是刘备也不能杀了苏子弗毁自己的招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苏子弗留在沛城担任一个官职,但是苏子弗不是傻子,有过被抢掠的经历,还会相信刘备,还会留下来等死?
糜竺不用去查访就能想到,修建城墙的主意很可能是双方缓和的一个台阶;刘备是想变相地让苏子弗挣一笔钱算是补偿,希望随着时间弥合双方的关系,找到一个解决这场危机的办法。这显然不是关羽愿意看见的,糜竺多少听到一些风声,针对苏子弗的小动作,关羽与邓倩是最出力的两个人。
糜竺与糜芳一样不懂,像苏子弗这样的人投奔刘备,岂不是刘备的幸运,关羽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苏子弗?刘备与苏子弗的关系几乎就是断绝了,如果处理不慎,甚至可能连修复的可能性都很低,关羽为什么还是不肯罢休。带着这个头痛的问题,糜竺迟疑着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就变得沉闷了很多。
糜竺的性格很特别,他晓得自己在刘备集团的地位,不大愿意掺合别人的事;不过关羽就像一头狼,没有结果肯定不会走,糜竺斟酌着说:“关将军,这件事主公还没有跟我说,苏子弗这个人很能干,兴许不会要我出钱。”
关羽的脸涨得通红,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就走,连站在门外的糜芳都没看见,或许是看见了,关羽不屑于给个眼神;糜芳走进门,拦住准备追上去的糜竺,撇着嘴说道:“大哥,关羽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糜竺张了张嘴,表面上是吃惊不已,,但心里实际上爽透了,关羽这次真的是难堪了,要是被苏子弗这个小孩子捉弄,关羽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至于花钱,糜竺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实力刘备清楚,有就是有,倘若不够,逼自己也逼不出来。
关羽一肚子火,跑回衙门准备直言进谏,却看见刘备、张飞、陈忠、孙乾四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地坐在那里,尤其是刘备的目光充满了不确定;关羽忍不住心中一凛,多年的兄弟,关于很清楚刘备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就是刘备遇到了难以决定的事情。关羽问道:“大哥,又出了什么事?”
孙乾缓缓地说道:“有一个叫恒阶的人到了沛城,原先做过孙坚的手下,但是现在是一个布行的老板。”
“这有什么。孙坚都死了,没人欣赏他,只能改行了。”关羽觉得压根不算一回事,刘备摆手道:“二弟,没有这么简单,恒阶卖的是丝绢,虽然是稀罕物,但是购买的客户应该是富裕人群,要是做生意,去淮南,去许昌,岂不是更好,恒阶凭什么到沛城来?”
刘关张本来都是生意人,对于这种基本的买卖心理还是很清楚的;关羽想了想说:“如果恒阶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就应该选个不扎眼的买卖,这么做,不是走投无路,就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陈忠赞同地点点头说:“孙坚死后,恒阶没有跟随孙策,也没有投降刘表,而是选择回到长沙老家,说明在他眼中,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明主……同时,他是一个看重自己利益的人。”
陈忠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刘备等人都懂,这样的人在目前刘备处于低谷的时候,几乎没有来投奔的可能;没有私人的原因,恒阶就一定是某一方派过来的。刘备无奈地笑了笑说:“没想到我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人惦记着。”
张飞虎目圆睁:“把恒阶找来问问,对了,子弗知道这个人,兴许子弗还知道一点其他情况。”
关羽有些吃惊:“苏子弗认识恒阶?”
刘备肯定地说:“傅士仁汇报就是这么说的,两人都互相听说,一南一北,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能知道对方,孙乾你去找苏子弗,就按我们商议好的告诉他,修城墙不能开销太大;说完城墙的事情,让他和你一起回来。”
“大哥,何必那么客气,直接派个人把那小子喊过来就是。”关羽一脸不忿,刘备笑笑说:“子弗是个人才,千里迢迢来投奔我,我却毁了婚约,还是客气一点好。”
孙乾是大儒郑康成的弟子,现在是豫州刺史府的别驾从事,让他不解的是,关羽为什么针对苏子弗;从孙乾的角度看,苏子弗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哪怕是造化弄人,刘备不得不悔婚,关羽也没有必要去针对苏子弗,把不知道哪来的怒火发泄到苏子弗的身上。只是孙乾不是惹事的人,不明白归不明白,还是答应一声出发。
孙乾到了工坊门口,正遇上刘琰,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进了院子,苏子弗正在琢磨水泥的事,带着傅士仁等人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坑;孙乾有些吃惊地看着迎上来的苏子弗,略带夸张地笑起来:“子弗,在做什么?让傅将军也干这样的体力活……主公让我过来,问一问修建城墙怎么进行。”
苏子弗也没在意孙乾的异样,关心地问道:“刘叔怎么说?”
“哦,没说什么。”孙乾一听苏子弗的称呼,就明白苏子弗还没有投奔刘备的心思,或许说原先有投奔的心思,现在已经淡去;刘琰笑道:“子弗,要想做成一件事,哪怕是你认为是对别人有好处的事,也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我知道你和主公的关系,但是叔侄关系,终究差了一点。”
刘琰没有恶意,他不清楚刘备退婚的事,只是以为苏子弗是一个前来投奔刘备的晚辈,兴许有些才能;孙乾及时阻止了刘琰,和善地说:“主公对子弗你还是抱着很大希望的,只是姻缘天定,相爱相杀,悲欢离合,其实都是一种缘分;很多人都担心修建城墙会花费大笔资金,动摇我们的根基。”
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孙乾都是一个挑不出多少毛病的君子,但做事从不畏首畏尾,是一就是一,没必要遮掩;苏子弗环顾四周,颔首笑道:“刘叔不会拿沛城当根基,只能高筑墙、广积粮,我也不会浪费他的钱财,孙大人,我需要的费用肯定比你想象的要低得多。”
高筑墙,孙乾只感觉苏子弗说的是老生常谈,孙乾听老师郑康成说过,并州那边对付鲜卑人,经常是这么做,让鲜卑人劳而无功地退走;所以孙乾与刘琰一起找过来,希望苏子弗能说得更具体一点。苏子弗心中在愤怒,我只不过是看见一张城墙的图纸罢了,需要上升到理论的高度吗?
不过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苏子弗只好边说边画,根据自己的见解忽悠了一遍,将自己先前考虑到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苏子弗的杀手锏是水泥,在没有试验成功之前,苏子弗不想多讲,免得失手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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