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御斜睨着杰公公,脸上似笑非笑:“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杰公公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低如文蚋:“老奴……昏聩……”
“过去瞧瞧。”
独孤御抬脚往锦绣园侧面走。
刚拐个弯,便看见锦绣园的花墙下,端端正正摆着一张麻将桌,桌子三面各站了三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分别穿着鹅黄、宝蓝、新绿色的衣裙,聚在一起花花绿绿的甚是扎眼。
此刻三个美人儿输了钱,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不情不愿地往外拿钱。
花墙上海棠图案的石窗里伸出来一双修长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珊瑚手串,衬得那双手越发的白如凝脂。
那双手接过美人儿们的钱,掂了掂,手掌一翻,那钱就进了墙那侧。光从嘚瑟的动作上,就能想象这双手的主人此刻有多得意。
跟着,顾惜夕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来再来,这把轮到我坐庄,你们输了要翻倍给我钱。”
说话的工夫,手下不停,转眼就码好了她那面的牌。
独孤御脸色难看至极:“杰叔,那三个女子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府里?”
杰公公瞧着他那模样,心知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三个美人儿的来历,只好凑近了提醒:“王爷,那三位就是王妃给您纳的妾。您瞧,黄衣服那个是李氏,善歌。绿衣服那个是杨氏,善舞。蓝衣服那个是苏氏,刺绣乃是一绝。这三位进府也有好几天了,不如今晚,王爷您就选上一位……”
被独孤御冷冷一瞥,后面的话赶紧咽回了肚里。
独孤御的胸口肉眼可见地起伏更快了。
他拔步往那边走,几步走到花墙下。
走得近了,更加瞧的清楚,海棠窗后面,露出顾惜夕半遮半掩的脸,神色格外飞扬,身边已经放了一堆彩头,从碎银子到各种女子戴的首饰,成色不一,应有尽有。
她牌打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纤长手指往牌堆上一抚,摸起一张牌,也不拿起来看,拇指摸了摸牌面,脸上喜色愈盛。
“自摸!杠上开花!整整42番,谁赖账谁是小狗。”
三个妾室输红了眼,摸荷包的摸荷包,摘首饰的摘首饰,脸上一片肉疼。
“王妃,奴家真的没钱了,再输下去连底裤都保不住了。”
“王妃,奴家家里还有病弱的老母和年幼的弟弟,求王妃高抬贵手。”
“王妃,求放过。”
正吵吵着,扭头看见独孤御就站在她们身后,一个个立刻噤声,扑通扑通都跪下了。
“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独孤御看也不看她们,一双俊目只盯着海棠窗后面的顾惜夕:“滚。”
三个妾如蒙大赦,感恩戴德地告退离开。
片刻后,便只剩下独孤御和顾惜夕,一个站在墙外,一个站在墙里,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独孤御的面色很冷,即便是大夏天的,就这么被他直勾勾地瞧着,也能感觉的一抹凉意。
顾惜夕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一抬头却瞥见一抹半透明的影子自她身后飘出来,穿过花墙,远远地停在墙外树荫下。
鬼影抄着手,和面前的独孤御一左一右,一般无二的模样,一个朝她阴恻恻地笑,一个冷冰冰地瞪着她。
顾惜夕怂了。
她想起了鬼影给她的告诫。他要她“听话”。
她松开手,卸下满身的刺,冲着独孤御乖乖巧巧地喊了声:“夫君~~我……错了。”
服软道歉这种事,她也不是不能做。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她犯了错,老爹要拿家法罚她的时候,她只要软着嗓子甜甜的喊几声哥哥嫂嫂,再老老实实认个错,立刻就有救星为她拦下老爹的皮鞭。
很明显,独孤御比她的兄嫂要难搞的多。
她自问这一声喊得诚恳极了,可他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清冷的脸上还多了抹嘲讽的笑。
“王妃既然知道错了,那想必,也会认罚。”他说着,笑意更盛,目光凉凉地在顾惜夕手上徘徊,“王妃这双手瞧着甚是好看,可惜太不懂规矩了。那么,就砍了吧。”
顾惜夕立刻将双手背在身后,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她若是此刻和独孤御翻脸,打起来的话,她有几分把握逃出怡王府,逃出京城,全须全尾地回到边塞城?
正盘算着,目光扫到旁边的鬼影。
他依旧抄着手,事不关己地远远站着,见她望过去,弯了弯眼睛,吐出三个字。
“讨好他。”
顾惜夕迟疑着,并不想去讨好独孤御。
鬼影也不勉强她,只是身上白衣越来越红,眨眼就被血迹染红大片,跟着,他的模样也开始朝着吓人的方向变化了。
“啊——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顾惜夕不刚了。情急之下,她伸手,趁着独孤御没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死活不肯松手。
独孤御死死盯着握在他手上的那双小手。
白皙的,温热的,指甲上泛着诱人的粉。那是一双,很健康的手。这样一双手握住他,让他有点,贪恋她手心的温度。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松开。”他冷声命令。
顾惜夕知道他不想被自己碰。可她也不想被鬼缠上啊。
她咬咬牙,把她在家里跟兄嫂们撒娇的那一套全搬出来了。
小手握着独孤御的手,轻轻晃呀晃呀,嗓子里好像掺了蜜,又甜又软。
“夫君~~我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好不好嘛~~”
小指头在他掌心里勾了勾,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她瞅着他的脸色悄悄做小动作,脸上全是讨好的笑:“以后,我会乖乖听话的。”
见独孤御还是不为所动,干脆使了把劲,把他朝自己拉过来。
这是她从嫂子那里偷学到的终极撒娇大法。
每次嫂子惹了大哥生气,且半天都哄不好的话,嫂子就会勾住大哥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每每如此,大哥立刻就能拨云见日了。
嫂子说,这是夫妻之间才能用的招数,不能随便给别人用。
她和独孤御已经是夫妻了,所以这招,对独孤御,应该是有效的吧。
顾惜夕深吸口气,踮着脚尖,用一只手去勾独孤御的脖子。
她头一次用这招,生疏得很,远不如之前那些熟练。
勾了几次都没勾到,眼看独孤御的神色越来越冷,她把心一横,努着嘴就要上去吧唧。
呃……墙太厚,石窗太小,她吧唧不到。
脑袋“咚”一声撞上去,生疼。
顾惜夕:“……”
独孤御:“……”
一时间,安静的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独孤御反应过来,甩开了她的手,脸色难看得不行。
“王妃真是……”
他沉着脸要训斥她,正好看到她额头上的青紫。她皮肤白皙,这么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紫格外醒目,也格外滑稽。
训斥的话就忘了说出口。
他偏转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没人看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顾惜夕委屈的不行,也担心的不行。
她这到底算不算讨好他了?
鬼影呢?
她偷眼去看。还在树下,好在已经是正常模样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竟然勾唇冲她笑了笑,手指指自己的额头。
她松了口气,抬手捂上额头,可怜巴巴的模样。
“夫君还生气吗?不要气了好不好?也不要……砍我的手好不好?”
顿了下,大着胆子补充道,“砍了我的手,我就没办法服侍夫君了。我,我服侍的可好了。”
她老爹那么个古板严肃的人,就挺喜欢她给捶背捏肩的,也许,独孤御也会喜欢她这样“服侍”他?
独孤御的咳嗽声止住。
他深深地看了顾惜夕一眼,跟着,转身,离开。
“把府里的工匠叫过来。锦绣园的花墙年久失修,早就该修葺了。给本王全部封死了,一丁点缝儿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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