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夕坐在满是药香的马车上,满脸都是心事解决后的轻松。
她的丫环翠花却很担忧:“小姐这才嫁过来十几日,便给王爷纳了三房妾,今日又给王爷抓了那种药,奴婢担心,会惹怒王爷。”
顾惜夕哀哀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大婚前,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跟我说,圣上已经昭告群臣,夫君和楚王,谁先有了子嗣,就立谁为太子。楚王妻妾成群,膝下还有两个女儿,生儿子是迟早的事。我担心夫君他着急想要子嗣,难免逼迫我,倒不如早早给他多纳几房妾。”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大嫂曾跟我说,女子不易,这辈子一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才好厮守终生,就如同她同大哥那般。我奉旨成婚是没办法的事,只盼着能熬过这一年,等风头过去,再想个法子逃走,天高海阔,总能找到和我两情相悦的良人。”
正说着,马车驶进怡王府,车厢一晃,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吗?”
顾惜夕挑帘往外看,就看到独孤御站在马车外,大约是等的久了,凝脂样的脸上晕着两片不正常的潮红,见到她时,还未开口说话,先是捂嘴咳了两声,方才冷冷开口,目光里都透着冰冷:“回来了?”
“嗯。”
她点点头,跳下马车。
独孤御阴沉着脸瞪她,忽而笑了,朝她伸出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使劲捏住她的下巴。:“王妃花容月貌,蕙质兰心,可惜多生了一双腿。不如就此将腿打断,也省得总惦记着本王的房中事。”
顾惜夕目瞪口呆。
她知道独孤御性子不好,却没想到,他竟是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看着面前花容失色的煞白小脸,独孤御只觉得心里畅快,故意挑眉问她:“怎么,怕了?若是怕了,跪在地上求本王饶了你,也未尝不可。”
顾惜夕别过脸,不想回答。
身上忽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冷得她忍不住睁开眼,便看到面前又出现了那个身着血衣的“独孤御”。
他弯着腰,脸凑到她跟前,脸上干涸的血渍清晰可见,一张口,寒意更甚:“去跟他认错,让他饶了你。”
顾惜夕忍着惧意,摇头。
“独孤御”笑着起身,双脚飘飘忽忽升到了半空,然后一扭腰,身子穿过翠花的身体。
而翠花毫无察觉。
顾惜夕吓傻了。
她这是,大白天见鬼了?
浑身血衣的“独孤御”又飘到了她面前,贴着她耳朵,一下一下往她耳朵里吹冷风。
“想不想知道鬼真正的样子,青面獠牙,肠穿肚烂,血盆大口……我这就变给你看……”
顾惜夕拔腿就跑。
她怕鬼,怕极了。这全归功于她大嫂讲的那些鬼故事,什么冥王娶妻,人点蜡鬼吹灯,蛇仙抬棺……
转眼,她追上了活人独孤御,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气沉丹田,字正腔圆。
“夫君,我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独孤御被迫顿住脚步,斜睨着眼打量跪伏在他脚边的顾惜夕。
她拽着他的裤脚,恨不得把小脸贴到他腿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可见是吓得狠了。
“放开。”
“不放。”
她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眼圈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肩膀一抽一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再黏到他身上。
独孤御想甩开她走人。
谁知身影一晃,眼前又是一片血色。
他似乎身处在行军的营帐里,对面是一身戎装的顾惜夕。
她原本娇嫩的小脸上满是血浆和泥土,身上有几处挂彩,血渍渗到外面,有隐隐的血腥味。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炙热。
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窝处,听不见呜咽声,却能感觉到她温柔的泪水。
她窝在他怀里,声音绝望又带了点憧憬:“这辈子注定要和夫君错过了。若是有来生,只愿你我从未相见。”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想要抬手将她抱上一抱。
她却一把推开他,提起宝剑,转身出了营帐。
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心脏一抽一抽地痛。独孤御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杰公公察觉到他不对劲,忙上前扶住他:“王爷?”
“带王妃回锦绣园,没有本王的允许,哪儿也不许去。”
顾惜夕被押着往锦绣园走,走了一段路,大着胆子去看那鬼走了没有?
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半透明的“独孤御”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墙根处,懒洋洋地袖着手,身上的血迹倒是没了,一身白衣胜雪,面若冠玉,与刚才的活人独孤御别无二致。
就连眼角下的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见她看过来,他勾起唇角冲她笑笑,嘴巴一张一合,跟着一阵风吹来,就消散了。
顾惜夕跟军中的参谋学过唇语,知道那鬼影刚才跟她说的是:“听话。”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样子,这鬼是缠上她了。
可惜她现在不能出府,等解了禁足,她定要去请白云观的道士好好做一场法事,收了他。
独孤御坐在书房中,回忆着今天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只觉得心脏还是一抽一抽的疼,久久缓不过来。
“杰叔,去查查本王今日所喝的药。“
他怀疑有人给他的药里加了东西。
于是,怡王府里,所有今天和药材有过接触的下人,从抓药的小厮,到煎药的厨娘,再到送药的丫环……统统被揪出来,严刑拷打。
一片喊冤求饶声。
独孤御独坐在书房,心里烦躁不已。
即便顾惜夕不在他眼前,他只要闭上眼,还是能看见她的身影。
他看见她坐在锦绣园的秋千架上,穿着粉色的衣裳,因为太热,她把裙摆卷起来,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腿,随着秋千一荡一荡,她那两条腿也跟着一悠一悠的。
晃得他眼花。
她的脸红扑扑的,那粉色顺着她娇嫩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衣裳深处,连耳朵尖都泛着莹润的粉光。
她又玩得兴起,丝毫没有被禁足的自觉,一时秋千荡得高了,她兴奋地大叫一声,从空中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像一只粉色的燕子。
夏天衣裳单薄,遮不住她的亭亭玉立,胸口高耸,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独孤御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想要把顾惜夕从他脑海里赶出去。
可一闭眼,又看见她那比玫瑰花还要娇艳三分的唇瓣……
甚至,他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唇瓣的甜美……
幻觉。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他今日服下的汤药里,肯定被人下了致幻的药物,才会接二连三地冒出这些奇怪的画面。
到了傍晚时分,杰公公立在书房外给他汇报:“一共查出来两个,都招了,是楚王的人。”
“杖毙。”独孤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是。还有王妃今日拉回来的两车药,要如何处理?还请王爷示下。”
独孤曦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个字:“留下。每天给本王煎上一碗。本王服用……这种药的事,务必要让楚王知道。”
“是。”
默了一瞬,他又问:“顾惜夕被关在锦绣园,可还老实?”
杰公公实话实说道:“老实着呢。锦绣园的大门锁了大半日了,里面安安静静的。”
独孤御抬脚往外走:“去锦绣园。”
他依然不放心。
若是顾惜夕和她的人都没有问题,那为何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她的身影?
甚至,他还有些……肖想她。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独孤御望见锦绣园的大门。
门前两株老树叶子郁郁葱葱,树冠上紫薇花开得正艳,树下落了一地的紫色花瓣,伴着晚风而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气。
他脚步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顾惜夕那张娇俏的脸。艳而不媚,美而不妖,就如同这满树的紫薇花一样美好。
又是一阵烦躁。
他加快脚步,正要喊人开门,就听见顾惜夕格外清脆的声音。
“二饼别动!胡了!清一色单吊二饼!给钱,都不许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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