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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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娘子，官驿的人在门口跪着！”周伯撞开我家破门时，我正踮脚够房梁上的枇杷膏——娘的咳疾又重了，最后半罐膏子昨儿刚喂完。

我抹了把汗跑出去，就见三个穿绯色公服的人，正对着我晒在竹匾上的蚕茧磕头。

为首的老宦官抹着泪：“圣人要春贡丝，可京中茧子要么软塌，要么脆断。小娘子这三眠蚕的茧，纹路像星子串成的，织出来的帛...怕要赛过当年杨贵妃的霓裳。”

我盯着自己沾着蚕沙的手，后背发凉。

王九娘的金蚕楼垄断蚕市十年，连安禄山的商队都得找她拿丝。

我一个住在街尾破院的蚕女，凭什么突然被官驿看上？

直到那夜，有人翻进我家蚕房。

月光落他肩上，照出半幅范阳节度使的暗纹。

他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茧，指腹擦过茧上一道极细的纹路：“这不是普通的霉斑，是有人用湿布捂了三天——想让你落选春贡，再把罪名扣在你头上。”

我盯着他腰间晃着的算筹袋，突然想起娘说过的话：“蚕最精，谁存了坏心，茧子会替你记着。”

可当我跟着他掀开金蚕楼的地窖，看见整仓盖着范阳印的丝帛时，才明白——这茧子上的星子纹，早把安禄山的反心，织进了长安的月光里。

第1章 蚕匾翻了，枇杷膏也碎了

天宝十四载春，晨雾还裹着蚕市街的瓦檐。

苏绾的手指在竹匾边缘抠出月牙白，竹篾刺进指腹的疼，比不过土炕上那声压抑的咳嗽。

“阿母，喝口温水。”她端起陶碗，碗底只剩小半盏，水面浮着两片干枇杷叶——这是昨日在药铺捡的碎渣，熬了三回，早没了苦味儿。

苏母蜷在土炕上，帕子掩着嘴，指节白得像蚕茧：“小绾，去看蚕吧。

三眠蚕该上山了。“

苏绾喉头发紧。

三眠蚕是她花了半年工夫养的，吃的是嫩得能掐出水的柘叶，眠期控温全按父亲临终前教的法子——若能顺利成茧，卖了足够换三两银子，够阿母抓五副止咳药，说不定还能...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装着攒了三个月的铜子，“等卖了茧，就去西市药铺，给您买真正的枇杷膏。”

“傻丫头。”苏母笑，帕子上洇开淡红，“快去。”

蚕房在院东头，两间土坯房，墙根堆着半筐柘叶。

苏绾掀开门帘，竹匾整整齐齐码了五层，最上面那匾蚕虫正昂着头，半透明的身体泛着珍珠白——是要吐丝的征兆。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蚕虫脑袋，虫儿立刻蜷成小团，这是健康的反应。

“再过两日，就能结茧了。”她对着蚕匾喃喃，“等卖了好价钱，阿母的咳疾...”

门闩咔嗒断裂那声，比雷声还响。

三个穿青布短打的地痞冲进来，为首的掀翻最上层竹匾。

白生生的蚕虫簌簌落了满地，撞在青砖上，断成两截的、翻着肚皮的，混着柘叶碎渣滚作一团。

“王九娘说了，末流蚕户也配养三眠蚕？”地痞踹翻第二块匾，“也不撒泡尿照照，蚕市街的规矩——”

“别踹！”苏绾扑过去，膝盖磕在砖缝里，疼得眼眶发酸。

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蚕虫，指甲缝里沾了青绿色的蚕液，“这些蚕还能救！”

“救？”地痞一脚踩碎她掌心的蚕虫，“金蚕楼的蚕才配活。

你这破院子，早该拆了给金蚕楼扩地！“

第三块匾被掀到墙上，竹篾裂开的声响像抽在苏绾心上。

她盯着满地狼藉，突然定住——最角落那枚蚕茧，颜色不对。

正常三眠蚕的茧该是雪青色，泛着柔润的光。

可这枚茧黄得发枯，表面纹路乱得像被小孩抓过的纸团。

她捡起茧，指腹顺着纹路摸，心跳突然加快。

“色乱则命危...”苏母的话在耳边炸响。

三年前她第一次学“望茧辨时”，母亲捏着她的手摸茧：“茧色是蚕的命，纹是蚕的运。

色匀纹顺，蚕丝才韧；色乱纹杂...蚕活不过三日。“

她抬头看向满地蚕虫，有几只正歪着脑袋啃柘叶，可吃两口就吐出来，嘴边挂着透明的涎。

“这些蚕...中毒了。”苏绾轻声说，声音发颤。

地痞愣了愣，随即嗤笑：“编谎话也不找个好由头！”他挥挥手，“走，跟九娘交差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

苏绾跪在地上，把还能动弹的蚕虫一只只捡进干净的竹匾。

周伯的粗布围裙还沾着茧屑，拎着秤杆冲进来时带翻了陶瓮：“小绾！

我在街口听见动静——“他看着满地狼藉，胡子气得直抖，”王九娘的人？“

“周伯。”苏绾把竹匾抱在怀里，“帮我搬张竹席来。”

“搬什么席子？”周伯蹲下来帮她捡蚕虫，“九娘摆明了要压你，你还救这些废蚕作甚？”

“不是废蚕。”苏绾把蚕匾搬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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