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梅之约
兖州的梅花开得最盛时,总带着股清甜的冷香。乔府后院的梅林深处,七岁的蛮蛮正踮着脚扒着树干,小辫子上的红绒球随着动作晃悠,像团跳动的火苗。她仰着小脸瞅那枝最高的青梅,果子青得发亮,沾着晨露,看得人舌尖发酸。
“又在跟果子较劲?”
身后传来清朗的少年音,蛮蛮回头,就见魏劭抱着捆竹简站在梅树下。他穿件月白襕衫,袖口沾着点墨痕,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魏劭比蛮蛮大半岁,自三岁那年被父亲送到乔府学兵法,就成了蛮蛮的“专属玩伴”——或者说,是总被她缠着摘果子、掏鸟窝的“跟屁虫哥哥”。
“仲麟哥哥!”蛮蛮眼睛一亮,小手拍着树干,“那枝青梅熟了,我够不着。”
魏劭放下竹简,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他个子蹿得快,比同龄孩子高半头,抬手便够到了那串最饱满的青梅。他摘了几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蛮蛮的掌心,两人都红了脸。蛮蛮捏着青梅咬了口,酸得眯起眼,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魏劭忙掏出手帕给她擦嘴:“慢点吃,仔细酸倒了牙。”
“才不会!”蛮蛮鼓着腮帮子,把剩下的青梅塞进他手里,“给你吃,祖父说吃青梅能提神,你读兵法就不会犯困了。”
那时乔家祖父尚在,是兖州有名的智者,常教孩子们读兵法、论农事。蛮蛮虽是女儿家,却对排兵布阵格外上心,总搬个小板凳坐在魏劭旁边听,小手在地上画些歪歪扭扭的阵法。魏劭知道她喜欢,每次抄兵法时总会多抄一份,用红绳捆好给她:“这是今日学的‘虚实篇’,祖父说你上次画的‘八卦阵’倒有几分意思。”
蛮蛮捧着竹简,指尖划过他清秀的字迹,心里甜滋滋的。她偷偷把自己攒的蜜饯塞进魏劭的书箱,知道他读书久了容易口干。两人的小秘密,就像梅林里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着。
变故发生在那年深秋。蛮蛮在后山追一只白狐时,听见树丛里传来“扑棱”声。拨开枯枝一看,竟是只幼鹰躺在落叶里,右翅插着支断箭,血珠染红了灰褐色的羽毛。幼鹰见了人,虚弱地睁着眼,发出细弱的啼叫。
“它受伤了!”蛮蛮急得眼圈发红,小心翼翼地抱起幼鹰。刚巧魏劭寻她而来,见此情景立刻解下腰间的玉佩,用玉佩边缘小心地撬开断箭尾端,又撕下里衣的白绢给幼鹰包扎:“别怕,我们带它回去养伤。”
两人把幼鹰藏在梅林深处的小竹棚里,蛮蛮每天偷溜出来喂它碎肉和清水,魏劭则去药铺讨来治外伤的草药,捣碎了敷在箭伤处。幼鹰渐渐有了精神,会扑腾着没受伤的翅膀蹭他们的手心。蛮蛮给它取名“青鸾”,说:“等它好了,就能像传说中的鸾鸟一样飞很高。”魏劭笑着点头:“等它会飞了,就让它替我们送信。”
青鸾的伤好透时,已是来年开春。那天蛮蛮和魏劭刚把它捧到梅树梢,它便抖了抖翅膀,盘旋三圈后直冲云霄,又猛地俯冲下来,用喙轻轻啄了啄蛮蛮的发簪,才振翅飞向远山。蛮蛮望着它的背影,拉着魏劭的衣袖:“它还会回来吗?”魏劭握紧她的手:“会的,它记得我们。”
2 离别之誓
少年时光在书页翻动与青梅酸甜中溜走。魏劭十三岁那年,幽州传来急信——魏父要带他回幽州学领兵,边境匈奴时有侵扰,魏家子弟需早做准备。
离别的前一夜,月色如水。魏劭把自己最珍爱的犀角弓送给蛮蛮:“这弓轻便,你学着练箭防身。等我在幽州站稳脚跟,就……就回来找你。”他说得结结巴巴,耳根红透。蛮蛮忍着泪,把自己绣了半载的荷包塞给他,荷包上是只展翅的小鹰:“青鸾会替我看着你,你要好好的。”
魏劭走那天,蛮蛮没去送。她躲在梅林里,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犀角弓,指节泛白。青鸾不知何时落在她肩头,用温暖的羽毛蹭她的脸颊,仿佛在安慰。
此后三年,两人全靠书信往来。魏劭的信总是带着边疆的风沙气,有时是写在粗糙的麻纸上,字迹因颠簸有些潦草:“今日巡营见了匈奴的骑兵,他们的箭法虽快,却不如乔家祖父教的‘连珠箭’稳。蛮蛮练箭了吗?莫要偷懒。”有时信里会夹着晒干的狼尾草,或是块亮晶晶的戈壁石:“幽州的草比兖州硬,石头倒好看,给你玩。”
蛮蛮的回信则细致得多。她会写兖州的春耕:“今年新种的麦种发了芽,祖父说要修水渠引活水,我跟着学记账呢。”会写姐姐大乔的婚事:“姐夫高恒送了姐姐一支玉簪,雕着并蒂莲,姐姐说等你回来,也要给我寻支好簪子。”她还会画些简单的阵法图,在信里问:“仲麟哥哥你看,这样布防是不是能挡住侧翼突袭?”
魏劭的回信总会仔细批注她的阵法,有时还会画张幽州的地形草图:“此处多山,可设伏兵,你画的阵法稍改两处会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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