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时不时地还会被拖回过去,目睹着那时自己的张皇和脆弱,恐惧与期盼。
我问林然:“你害怕过去吗?”
林然点点头,抿着嘴蹙着眉,轻声道:“过去总是挨打,有点疼。”
我说:“你恨吗?”
她低头想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不恨吧。”
眼神清澈,坦荡,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我蓦然地就有点悲哀,多年过去,只有我一个人被长久地留在了那座房子里。
大概是曾在他们那里感受过些许的温柔,让我潜意识里有那么一种感觉:或许他们也是有一丝丝爱我的。
于是让我觉得,血脉相系,父母爱子女,子女爱父母,都是天然。
所以在被抛弃和背叛时,才会疼得锥心刺骨,内心深处始终无法释怀。
这么多年,他们的那一丝爱永久地困着我,让我期盼,渴望,痛苦,怨恨。
9
十月是大姨的生日,我和林然去看她。
小表弟也上了大学,喜笑颜开地给我们开门,刚叫了声林熙姐,忽然有些吞吞吐吐地看着我。
我正要问,一个短发素衣的妇人从房中走出,绞着双手,踟蹰不安地看着我们,讨好地笑道:“熙熙。”
又看向林然,苍老的面上满是感概:“然然也这么大了啊。”
我定定地看着她,沉默几秒后将手中的礼物放下,对着小表弟轻声道:“我还有点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然后飞快地转过身,跑了出去。
大街上人流涌动,我毫无目的和方向地飞快奔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
林然在后面追着我,纤细的声音湮没在人潮中。
终于再也跑不动,我蹲下,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要排掉心中所有的不平与怨愤。
我不是圣人,也没他们那样的本事,再见到旧人,能够心无波澜地说一声:“好久不见啊。”
林然终于追上了,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心翼翼地叫我:“姐,你没事吧?”
我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我就惨然地笑笑,喃喃道:“为什么要回来呢?”
林然自然答不出,她六岁时,江敏就走了。
对她来说,江敏只是一个符号,对我来说却不是。
12岁的林熙可以冷眼旁观父母的谩骂冷待,24岁的林熙不行。
她看了世事,恍然发现大多数的父母都是爱子女的,只不过自己的父母不是。
或许他们也是爱子女的父母,只是不想成为爱我们的父母。
他们爱自己想要爱的孩子。
晚上大姨给我打电话,带着歉意和无奈。
她说:你妈妈这几年过得也不如意。她和那个男人结婚后不久才发现,原来男人之前赌博欠了不少债,离婚的钱就都填了进去。
可是那个男人本性不改,一直欠债,你妈妈只能不停地打工赚钱来补窟窿。
两年后,你妈妈又发现那个男人出了轨,于是要和他离婚。
男人不同意,还打你妈。就这么拖拖拉拉了好几年,终于离了。
后来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年纪越来越大,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道:“大姨,她过得不如意和我们没关系。”
大姨在那头叹了口气,沉默许久才艰难道:“熙熙,大姨知道她对不住你们。可你们毕竟是亲母女。。。”
我有些疲惫:“那她回来究竟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她就是说想见见你们。毕竟是骨肉至亲,熙熙,你就抽空和她见面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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