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绾漫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道。

“往日之事，我或可网开一面。但从今日起，在这我手下当差，需得记住三点。

一，忠心，只忠于我一人；二，嘴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闭紧；三，手净，不该拿的，一分一厘也不许动。

若违了任何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人，声音陡然转厉。

“是发卖是打死，只看我的心情！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发颤，再无半分轻视怠慢之心。

“很好。”

绾漫语气复又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煞气逼人的不是她。

“都起来吧，往后在这院里当差，眼睛放亮些，手脚勤快些，忠心为主的人，我自不会亏待。”

恩威并施，敲打得众人胆战心惊，一套组合拳下来，听雪苑的下人们已被她初步收服，至少短期内，无人敢再阳奉阴违。

就在这时，原本佯装离开的碧玉匆匆赶来，在绾漫耳边说了几句。

绾漫听完，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欣慰，仿佛一个真正担忧丈夫安危的妻子。

“真的？夫君平安，不日便可归来？太好了......真是苍天保佑，谢家列祖列宗保佑！”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内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丫鬟小厮们听清。

她双手合十，做出虔诚祈祷状，眼角眉梢却流转着只有碧玉才懂的算计光芒。

“碧玉，”

她吩咐道。

“快去，将我小库房里那尊白玉观音请出来，供奉到小佛堂去。我得去还愿，多谢菩萨保佑我相公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想来定是我昨日诚心祷告，感动了上苍。”

碧玉心领神会，立刻大声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大少奶奶悬心祈福，菩萨定是感受到了您的诚心！”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戏做得十足。

“还有，取些银钱来。这是天大的喜事，传我的话下去，听雪苑所有人本月月钱加倍，同喜同喜！”

这话一出，院内的下人们顿时眼睛都亮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纷纷上前道喜。

“恭喜大少奶奶！贺喜大少奶奶！”

“大公子洪福齐天！大少奶奶真是福星高照！”

绾漫满意的点头。

待她打发了院里的下人，便招手让碧玉附耳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

“你立刻去找两个机灵可靠、嘴又严实的心腹，一人拿些银子，让他们分别去办两件事。

一人去京城里最热闹的酒楼茶馆，寻那说书先生或闲汉，不经意地透露：镇北侯府大公子北境大捷，平安归来，恰逢昨日府上冲喜迎新妇，这新过门的少夫人萧氏，乃是有大福气之人，一入门便带来了这般好运，真是福星临门，旺夫兴家。”

碧玉眼睛微微睁大。

绾漫继续道。

“另一人，让他在府内，尤其是厨房、浆洗处这些下人聚集爱闲聊的地方，悄悄地说：咱们这位新奶奶，自定下婚期后，便日日在家中吃斋念佛，为大公子祈福，心诚则灵。”

碧玉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心下骇然于这手段之快之准，却又不得不佩服。

她连忙点头。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做得隐蔽些，就像闲话家常，万万不可让人看出是刻意散播。”

绾漫最后叮嘱了一句，挥挥手让她快去。

碧玉领命，匆匆离去。

绾漫重新靠回软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谢时奕，你回来得正好。

你这份“及时”的平安捷报，便是我在这侯府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

且说镇北侯谢擎与夫人柳氏，方才处理完新儿媳敬茶的风波不久，正觉疲乏，便见心腹长随激动地捧着一个小竹筒疾步而入。

“侯爷！夫人！北境飞鸽传书！大公子亲笔！”

谢擎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竹筒，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迅速展开。

柳氏也紧张地凑了过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信上字迹矫健有力，确是谢时奕笔迹。

内容简短，先是报平安，言说前番战事胶着，通讯不便，让家中挂念。

随后便是一笔带过近日一场关键战役大获全胜，重创蛮夷主力，边境暂安，他已奉命交接军务，不日便可启程返京。

“好！好！好！”

谢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紧绷了数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奕儿无事，还打了胜仗。不愧是我谢家儿郎！”

柳氏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激动得眼角泛泪。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奕儿总算平安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对神佛的敬畏感激之情更是达到了顶点。

喜悦过后，一丝微妙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柳氏心头。

昨日刚办了冲喜的婚事，今日一早奕儿的平安捷报就到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难道那冲喜真的起了作用？那个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儿媳萧氏，难道真带了点福气过来？

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

定是奕儿自己骁勇善战，吉人天相，与那萧氏何干？

那女子品行不端，骄纵任性，抢了自己姐姐的姻缘，昨日还那般对待景儿，今日又牙尖嘴利，绝非善类，怎会是福星？

她甩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想法驱散。

但那种子已然种下，在她深信不疑的命理观念里，悄悄地生根发芽，让她对萧绾漫的观感，从纯粹的厌恶，变得复杂起来，添了一丝将信将疑的困惑。

谢擎显然没想那么多，沉浸在长子平安且立下战功的喜悦中，朗声道。

“吩咐下去，大公子不日凯旋，府中上下，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