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书·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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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阁内，时光仿佛被笼在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晕中。烬余夫人面前的乌木匣中，那页承载着血泪与决绝的休书与那只小布鞋已被收起。

此刻，置于深绒之上的，是一幅残破的舆图。

那舆图材质非凡，乃是以极细密的桑皮纸制成，边缘却已残破不堪，显然历经无数次展开、折叠与摩挲。图上以精湛笔力勾勒出晟朝九州的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笔触细密，甚至标注了许多官制舆图所未载的小道险隘，显是用于极高层次的战略推演。然而，在这幅本应冷静克制的舆图正中，本该是京畿重地的位置，却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僵硬的污渍，粗暴地覆盖了精致的笔触，那污渍边缘晕染开诡异的暗红，透着一股浓烈的、无法洗刷的铁锈与腐朽之气——那是早已渗入纸髓的血迹。

夫人的指尖悬停在那片怵目的暗红之上，并未直接触碰，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磅礴野心、缱绻柔情与最终那惊心动魄的牺牲。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幅染血的江山图卷，看到了惊涛骇浪的权力之海上，那艘注定无法同时承载帝国与爱情的巨轮，以及那位主动跃入深渊、以自身骨血平息风浪的女子。

第一章：惊涛初遇

晟朝元熙十二年，帝京长安。

时值暮春，曲江池畔百花争艳，柳絮纷飞，正是贵族子弟宴游寻欢的好时节。池畔最大的水榭“览胜阁”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一场以诗会友的雅集正进行到酣处。

主位之上，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是时年二十有二的三皇子萧策。他身着月白暗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美无俦，凤眸微扬间，既有天家贵胄的雍容威仪，又不乏少年人的清朗锐气。他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才华横溢，胸怀大志，朝野上下皆知他是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不二人选。此刻，他正执杯聆听席间一位翰林学士点评诗作，唇角含笑，目光却偶尔扫过席间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

水榭角落，相对冷清之处，坐着几位衣着略显素净的年轻官员，其中一人身后站着一位青衣“随从”。那“随从”身形瘦削，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双过于白皙修长、不似寻常仆役的手。

席间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近来令朝廷颇为头疼的漕运事务上。今年春汛凶猛，冲毁了淮南一段关键漕渠，百万石漕粮滞留河道，京师米价腾贵，人心浮动。主管此事的官员提出的几个修缮方案，非耗资巨万，便需耗时数月，远水难救近火。

众才子议论纷纷，引经据典，却多是纸上谈兵，不得要领。萧策听着，眉头微蹙，显然对此等空谈不甚满意。

就在这时，那角落里的青衣“随从”忽然极轻地咳嗽了一声。站在他前方的年轻官员似有所悟，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起身向萧策行礼，声音略带紧张：“殿下，学生……学生有一拙见，或可解眼下漕运之困。”

席间目光瞬间聚焦于此人，多是好奇与轻蔑。此人不过是新科进士，籍籍无名，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萧策眸光一转，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讲。”

那年轻官员深吸一口气，按照身后之人几乎微不可闻的提示，清晰说道：“学生以为，不必执着于修复被毁旧渠。可暂借毗邻的青溪故道，此道虽年久失修，河床犹在。只需征调附近州县民夫三千，学生核算过，五日之内，便可疏通关键淤塞处。再以竹篾编织巨囊，内填沙石，沉入水中临时筑堰，抬高水位，便可引漕船暂渡青溪，虽运量减半，却可解京师十日之内的燃眉之急。与此同时，再全力抢修旧渠，两不耽误。”

此言一出，满座先是寂静，随即哗然！

此计看似简单，却大胆至极，另辟蹊径，将地理、工事、民力、时间计算得精准无比，绝非寻常书生能想出的法子！

萧策原本慵懒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那年轻官员，身体微微前倾：“青溪故道？竹篾囊堰？详细说说，如何确保五日完工？水位需抬高几何？”

那年轻官员顿时额头冒汗，眼神下意识地往身后瞟，支吾着难以应对细节。

萧策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有异。他的目光越过那官员，直接落在他身后那始终低着头的青衣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献此妙策者，并非李进士，而是阁下这位……随从？”

水榭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那青衣人身上。

青衣人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起头，抬手摘下了压得很低的帽子。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庞。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明明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那双眼睛却冷静得惊人，仿佛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智慧与沧桑。她迎上萧策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行了一个男子的揖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草民姜宴，参见三殿下。方才妄议朝政，实属情急，请殿下恕罪。”

满座皆惊！竟是个女子！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见识胆略！

萧策眼中闪过极大的惊诧，随即化为浓烈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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