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谢云景下意识看了一眼绾漫的神情，见她垂眸不语，似乎被这些话刺伤，不免有些心软。

他虽然讨厌萧绾漫，但毕竟在父母面前，总要给她点面子。

便伸手拉了一下妹妹的袖子，低斥。

“云汐，休要胡说。”

侯爷谢擎眉头紧锁，却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小女儿，似乎也想看看这新儿媳如何应对。

柳氏更是端起了茶杯，垂眸不语，默认了这场刁难。

绾漫把三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谢云汐身上，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春风吹拂桃花，娇艳无比，却让谢云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位便是云汐妹妹吧？”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果然如传闻般，天真烂漫，心直口快。”

她缓步走近谢云汐，裙裾微漾，带起一阵幽兰暗香。

谢云汐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丢脸，梗着脖子瞪回去。

“妹妹年纪小，有些话，听得便信了，也是常情。”

绾漫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柔声道，语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只是，日后说话还需过过脑子。

见不得人的手段？妹妹是在质疑父亲母亲的决断，认为他们老糊涂了，会被我区区一个闺阁女子轻易蒙骗，行那不配之事吗？

还是在指责陛下，竟允了这桩由父亲母亲亲自上奏请旨、为镇守边关长子祈福的婚事？”

谢云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骄纵，也知道这话的厉害。

质疑父母决策不公、甚至暗指君上昏庸？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根本承受不起！

“我......我没有！你胡说！”

她急声反驳，却带上了哭腔，气势全无。

“还有，”

绾漫直起身，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厅内众人都能听见，她目光扫过谢云景，最后落回谢云汐脸上，笑容愈发深邃。

“妹妹口口声声提及萧瑶曦，对她如此推崇备至莫非是觉得，萧大小姐也该嫁入我们侯府?

这姐妹二人同侍一夫的想法，倒是......…颇为新奇。只是传出去，怕是对萧大小姐和咱们侯府的清誉都有碍吧?”

她轻飘飘地将球踢给了侯府，还故意曲解，扣下了一顶“有损清誉”的大帽子。

“轰——！”地一声，谢云汐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女人......这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竟然敢拿这种事来说嘴！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难道她能说“是”吗？！

上首的谢擎和柳氏脸色也彻底变了。

柳氏猛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谢擎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够了。”

他目光如电射向绾漫，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审视。

这个儿媳，绝非简单的骄纵任性之辈！

她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云汐的刁难，反而将了一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个“抢婚”来的媳妇可以不要脸面，但侯府还要。

绾漫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恭顺的新妇，对着谢擎微微屈膝。

“父亲息怒，是儿媳失言了。

只是见云汐妹妹对我误会颇深，一时心急，想着不如将话说开，以免姐妹隔阂，日后不好相处。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她以退为进，态度乖巧得不得了。

谢擎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复杂。

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罢了。云汐，给你大嫂道歉。日后不得再无礼。”

“爹！”谢云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道歉！”谢擎语气加重。

谢云汐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分不甘地对着绾漫的方向，声如蚊蚋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绾漫立刻绽开一个无比宽容大度的笑容，上前亲热地拉住谢云汐的手。

谢云汐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去，却被她牢牢握住。

“妹妹快别这样，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我知妹妹是性情中人，只是年纪小，易被人言左右。日后相处久了，妹妹便知我的为人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将一个通透莹润、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套在了谢云汐的手腕上。

那玉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衬得谢云汐雪白的腕子更加好看。

“这镯子我看着极配妹妹，便当做见面礼了。”

绾漫笑得温柔无害，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如刀、气场逼人的不是她。

“妹妹肌肤雪白，戴这翠色最好看了。”

谢云汐愣住了，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贵重礼物，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

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对漂亮首饰天生喜爱，这镯子又实在精致，价值远超她平日得的赏赐。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谢云汐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路数，骂也骂不过，对方还突然要送她好东西，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柳氏看着那翡翠镯子，眼神闪了闪，终是没再说什么。

谢擎见风波暂平，松了口气，摆摆手：“都散了吧。萧氏，你且回院子歇着去。”

“是，父亲母亲，儿媳告退。”

绾漫优雅行礼，目光掠过谢云景和仍在发懵的谢云汐，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扶着碧玉的手，翩然离去。

......

回到暂居的“听雪苑”，绾漫屏退了左右，只留碧玉一人伺候。

“碧玉，去将我那紫檀木匣子里的那支累丝嵌宝金蝶恋花步摇、那对红宝石耳坠，还有那串珊瑚珠链取来。”

她慵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吩咐道。

碧玉依言取来。这几样首饰皆华丽非常，金光璀璨，宝石耀目，是原主审美下较珍贵的东西之一。

“给云汐小姐送过去。”

绾漫淡淡道。

“就说我瞧着她活泼可爱，这些鲜亮颜色正配她。若是不喜欢......丢了便是，不必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