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手指一缩。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很快就被早春的风吹灭了,像他心里那点儿侥幸。
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发来的第五条短信,字不多,就一行:“您担保的贷款已逾期,请尽快处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二十万。这个数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胃里直翻酸水。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老张在厂里干了十五年,是个老实巴交的维修工。同事李建国跟他一个班组,坐对面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李建国嘴甜,会来事儿,平时带个苹果、递根烟,总忘不了老张。老张家里孩子上学,老人身体不好,日子紧巴,李建国时不时就说:“张哥,有啥难处吱声,兄弟能帮一定帮。”
去年秋天,李建国找到老张,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张哥,有个事儿……想买房,差点首付,想从银行贷点款。银行那边吧,得找个担保人。你看,咱这关系……你放心,就走个形式,半年!半年我准还清,连本带利,绝不让你为难。”
老张当时正给孩子凑补习班的钱,心里乱,也没细想。李建国拍着胸脯:“我媳妇娘家那边拆迁款马上就下来了,一到账立马还。张哥,你就帮兄弟这一回,回头我请你全家吃饭,去并州城里最好的馆子!”
话说到这份儿上,老张抹不开面子。他想着,一个班组十几年,李建国人也挺活络,应该靠谱。那天下午,李建国开着新买的电动车载他去银行,一路说笑。在银行,工作人员指着担保合同上一行行小字,语速很快地念着责任条款。老张只听清了“连带责任”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想问问清楚。李建国赶紧搂住他肩膀:“都是格式条款,没事儿,张哥,有我呢!”老张看着李建国诚恳的眼神,稀里糊涂就签了字,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李建国果然请他去吃了顿火锅。热气腾腾的锅里,红油翻滚,李建国不停地给他夹肉:“张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有啥事,弟弟我绝无二话!”
老张喝着啤酒,心里那点不安被热气熏散了。他想,人嘛,谁没个难处,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头两个月,李建国每月按时还贷,还时不时跟老张念叨:“又还了一期,快了快了。”老张也就放了心。可到了第三个月,李建国开始唉声叹气,说老丈人那边拆迁出了点问题,钱卡住了。老张安慰他:“不急,谁家没个意外。”
第四个月,李建国没来上班。班长说,他请假回老家处理事儿。老张打电话过去,李建国声音沙哑:“张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老张说:“你别急,先把身体顾好。”
第五个月,银行打来了第一个电话。客服语气温和,提醒担保人关注贷款状态。老张心里发慌,再打李建国电话,关机。去他家敲门,邻居探出头:“搬走啦!前天晚上连夜搬的,家具都没要全。”
老张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他腿发软,扶着楼梯才没坐下。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失眠,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老婆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着:“还不睡,明天不上班了?”他没敢吭声。
现在,逾期通知正式来了。白纸黑字,或者说,手机屏幕上的白光黑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转圜余地。
风更大了,卷着沙土打在老张脸上。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银行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是抹不开的愁苦。
他想起老婆,在超市当理货员,一天站八个小时,腰疼得晚上睡不着。想起女儿,今年高三,成绩不错,老师说冲一冲能上重点大学。想起老家卧床的父亲,每月药钱不能断。二十万,对这个家来说,是女儿四年的上学费用,是父亲好几年的药费,是他们夫妻俩紧巴巴攒上十年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手机又震了,是老婆发来的微信:“晚上买点儿排骨吧,闺女最近学习累,补补。别买太多,挑便宜的。”
老张鼻子一酸,赶紧抬头看天,把那股热意憋回去。他打字回复:“好。”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加了一句:“今晚我可能加班,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得想办法。不能告诉老婆,她胆子小,知道了非得吓出病来。也不能告诉女儿,孩子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分心。
老张骑上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没往家走,而是拐向了城西。他记得李建国的表哥在那边开修车铺。也许,能找到点线索。
修车铺关着门,卷帘门上贴了张“转让”的红纸。隔壁小卖部老板磕着瓜子说:“找老李他表弟?早走啦!欠了一屁股债,铺子抵给债主了。”
老张心里那点火星,彻底灭了。他推着车,漫无目的地走。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小吃摊的香味飘过来,他肚子咕咕叫,才想起中午就没吃饭。他摸摸口袋,还有十五块钱,买了三个馒头,就着免费的咸菜,蹲在路边啃。馒头干巴巴的,噎得他直伸脖子。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老张犹豫了一下,接通。
以上就是担保:他酒热半酣时信笔签名,却毁了原本美满的小家庭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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