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染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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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我那便宜未婚夫沈文轩高中状元的第八日。

「区区一个卖豆腐营生的蝼蚁，也配和我争状元夫人。」相府千金柳依依嫌恶地看了眼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让人拉出去烧了。

沈文轩沉默着，只是将我烧焦的尸体妥善安葬，随后便答应娶那柳依依为妻。呵，不久前还发誓说此生绝不负我，果然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谁料想，大婚之夜的旖旎春宵，被骤起的一把火焚尽，顷刻间，烟焰涨天，穹庐尽赤，整个府邸被烧成了人间炼狱。

我看着他一身喜服自刎在我坟前，只觉胸口一阵疼痛，我这无情的石精竟也生了心。

1

春闱放榜的第八日，沈文轩还未归家。

他高中状元的消息还是报子送来的。

放榜那日，晌午时分，锣鼓喧天，一身鲜艳红衣的报子冲进小院，高喊着：「恭喜沈老爷高中。」

看热闹的街坊挤满了我这破旧的小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沈文轩状元及第，报子都送消息来了，我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他今日上午便早早出门看榜，至今还未回来。

我问那报子：「他可有说何时归家？」

那报子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沈老爷怕是不回来了，京中盛行榜下捉婿，沈老爷生得一表人才，又是钦点的头名状元，已被丞相请去府中喝茶了。」

我闻言皱了皱眉，「只是喝茶，为何不回来了？」

报子似是看傻子一般，「状元公若是娶了那丞相千金，便可一步登天啊姑娘。」

娶丞相千金？可他说过要娶我的。

他说此生绝不负我，却一连八日都没有回来，杳无音信。

我不懂，难道这就是凡人的情，薄如纸，贱如泥。

是了，我不是凡人。

我本是女娲补天时剩的一点边角料，在不周山下修行千年开了灵智，只那本该让我脱胎换骨、飞升登仙的天劫却迟迟不肯落下。

我跪在佛前，祈愿菩萨那垂眸拈花的悲悯，能为我指点迷津。

菩萨说我不过是空有千年道行的石精，不通情识，不染凡尘，没有历经红尘的凡心，引不动那脱胎换骨的天劫。

于是我封了法术，敛了真身，幻化出一具凡胎肉体，自此山中少了一个苦心修炼的石精，京城城东多了一位以卖豆腐为营生的石娘。我每日挑着沉甸甸的豆腐担子往返家中与喧嚣的市集，一刻也不敢懈怠，只希望这人间的烟火气能让我早日生了凡心，好得道成仙。

平淡的凡人生活就这般过了三月。

直到初春的那个雨天，我鬼迷心窍捡了沈文轩。

2

他倒在我家门前，破旧的青色衣衫早已湿透，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破旧的书箱，我本不欲管这闲事，却在越过他进门的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温热的。

凡人多是爱管闲事，若是我救了他，也算功德一件，会不会就此生了凡心。我费力地将他半扶半拖进门，又熬了滚烫的姜汤，撬开他紧咬的牙关一点点灌下去，看着他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豆浆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满屋都是暖融融的豆腥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正扶着门框微微喘气的沈文轩一怔，继而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在下沈文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小生定会报答。」

我淡淡挑眉，放下手里的话本子，嗯了一声起身去准备吃食。一个无处可去自身难保的书生，谈何报答，酸书生的酸话罢了。

沈文轩说他是来京赶考的学子，父母双亲早已离世，家中清贫靠着给人写诉状为生，进京赶考日夜赶路，终是难以支撑，这才晕倒在路上。

他身子虚得厉害，走几步路都费劲。我挑拣着豆渣，看着他三番五次欲言又止的模样率先开了口，「距离春闱还有两月余，你可以住在这里，但要以工抵房钱，以后你帮我磨豆吧。」

沈文轩的面上有着一丝窘迫，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扶着桌角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对我一揖，「多谢姑娘，小生愿以工抵房钱，分文不取。」

他原本欣喜的神色在得知整个豆坊只有我一人时瞬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喃喃说，「这……这不妥，会污了姑娘的名声。」

我抬头望着他，凡人好生奇怪，我都不在意，他反而扭捏起来。

沈文轩无处可去，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

我瞧着一旁的话本子愣神，话本子里说，善良的世家小姐将路边晕倒的男人捡回家，那男人却恩将仇报，最终善良的小姐下场凄惨。不知沈文轩是否也如话本子里描述的那般善于伪装，我虽不是那世家小姐，却也想看看凡人的内心，想看看他温润的皮囊下是否藏着另一副面孔。

3

他体弱，我便让他早起磨豆，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他畏寒，我便让他守着炉火煮豆浆，看他在炉火前汗流浃背还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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