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我们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扔给我一沓黄纸：“我的本名叫顾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叫我磐哥哥。这些黄纸给你，遇到危险时念咒语点燃我就可以听到。”

“小棠……”

娘还在喃喃。

我握住她的手，将头埋进被子里：“娘，棠儿在这里。”

晚上的时候，娘终于醒来了，我告诉她一切安好。

她神采奕奕地坐起来，脸上一片红润。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哭出声来。

我用顾磐送来的面粉烙了个饼，又煮了一碗面疙瘩。

娘很久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我告诉她：“饥荒已经过去了，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娘吃的很开心，凌晨三点，娘离开了。

买棺材、挑陪葬品，所有的一切我都亲力亲为。

可是在请抬棺人的时候，村里无一人愿意。

他们说：“你家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娘已经被附体了。”

天热，娘的遗体不宜久留。

直到晚上还一无所获，我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烛灯摇曳，我突然看到桌角的那沓黄纸。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连忙取了一张点燃。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毫无动静。

我突然想到他说：“念咒语点燃。”

咒语是什么？

“我的本名叫顾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叫我磐哥哥。”

我试着重新燃了一张，咬唇唤道：“磐哥哥，帮帮我。”

门外响起异动，我出门，顾磐一身黑衣严肃的立在院子里，身后整齐地站着仪仗队，他料到我找他是为了我娘。

一股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我，他将我揽进怀里：“磐哥哥在。”

遇到危险在，雪中送炭在，有求必应也在。

我没有推开他，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嚎啕大哭，将一天积攒的委屈和难过都嚎了出来。

哭到最后，他命仪仗队将我娘抬了出来。

封棺的时候，他轻声问我：“要最后跟你娘道别吗？”

我摇头，含着泪笑道：“顾磐，我娘是笑着离开的。 ”

他整个人都温和下来：“不哭，以后我保护你。”

历经此事，我算是看清了东邻西舍的嘴脸。

守灵的时候，全村只有兰姨前来吊丧。

这位和我娘一般大的老妇人望着灵堂的花圈自言自语：“老姐妹啊，受了一辈子的苦，你总算解脱了。”

娘的丧事才落幕，就有喜报来说周峰中举做官了。

周大娘逢人炫耀：“我儿子中了，现在在周口县做县丞呢，过两天啊，就要风风光光地接我去享福啦。”

自然赢得一片奉承。

“你生了个好儿子。”

“我早就说，周峰那孩子将来有出息。”

“哎呀，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左邻右舍。”

我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周峰哥哥寒窗苦读多年，我该为他高兴。

周峰哥哥说中举就回来娶我，我也应该高兴。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闷的不得劲儿。

顾磐自从料理完我娘的事情后就消失了，我的注意力被周峰哥哥回乡这件事吸引了大半，心想等过段时间再好好感谢他。

盼郎归，盼郎归。

这天，终于得到周峰哥哥归乡的确切消息了。

周大娘一早就请了厨子，院子中已经摆上了八张大桌。

红色绸带装饰着大门，一片喜气洋洋。

与我家挂着白布的灵堂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顾不得那么多，换上一直没舍得穿的襦裙，往胳膊上缠上黑纱，急急忙忙去村口迎接周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