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和黄星的一切好的坏的,只要是关于他的,都是珍宝,我舍不得醒来。
做梦的时间多了,清醒的时间就少了,大妈很担心,我经常听着她惊慌失措的哭声醒来。
大年三十,我在昏迷中度过,临近傍晚,才迷迷糊糊醒来,大妈给我喂了一口年饭,说这样来年我会有好运。
我勉强咽下,对她笑了一下,估计那笑脸有点难看,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小文,你一定会好起来,开年院子里桃树会开花,很漂亮,我推你出去看。”
我说:“好。”
三个月后
我如往常一般走在去往公司的路上,右眼皮却总是跳个不停,心也莫名慌乱,哪怕入眼是满树桃花,艳艳灼灼,却依旧无法缓解。
刚到公司,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我怕是客户打来的,犹豫两秒还是接了。
没想到从那边却传来一个年轻且悲伤的声音:“林文姐走了……”
林文走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利刃狠狠刺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颤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文姐病逝了,你的眼角膜也是她捐献的,姓黄的,你真是狼心狗肺,她对你那么好,你却那样对她,可她到死都还记着你,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有东西给你,是文姐的遗物,你……”
“我马上下来!”不等对方说完,我就打断了,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回响着那句:你的眼角膜也是她捐献的……
心里五味陈杂,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愧疚。
林文把眼角膜捐献给我了,那她岂不是成了瞎子,她替我承受着黑暗,可她却一个字也没告诉我。
而我,却还在恨着她的移情别恋,说她变了。
我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咖啡馆门口,我有些胆怯,我甚至不想去接受林文的真实消息,可惜,那个小陈却眼尖地看到我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是你想要的离婚协议书,还有文姐的日记本,这是她留给你的遗物。”
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牛皮纸袋,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里面的东西。
如他所说,除了一份工整的离婚协议书外,还有个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前面的一些,都是林文和我经历过的事情,我粗粗看了一些,只记住了一个点:她得了绝症,宫颈癌晚期,最多六个月寿命。
可这事她对我只字未提。
作为丈夫,我感到了自己的失职,那段时间,我还在和她闹别扭。
想到她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我却在误会她,心痛如刀绞,我无法原谅自己!
拿着遗物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家里所有一切还保留着林文走时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苏月,和林文结婚的那段时间,心里一直藏着苏月的身影。
她回国后,我更是有种旧情重燃的激动之感,可我没有忘记对林文的承诺,我不会跟她离婚。
我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底线,哪怕苏月无数次表示还爱我,想跟我重归于好,可我仍旧没有打破那份契约。
林文在日记里指责我把甜点给苏月吃了,她很伤心,其实是苏月主动要过去的,她说没吃早饭饿的头晕。
还有林文以为我把苏月叫到书房是约会,可她不知道,我们只是在谈公事,苏月是设计师,那天我们公司出了个意外,刚好苏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把她叫到了书房请教,顺便关上了门。
想起过往种种,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是个失职的丈夫,更是个没良心的男人,林文对我那么好,我却为了一己私欲,忘记了她的好。
曾以为我爱的是苏月,可看完林文的日记,我才明白,她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以前的我只是被私欲迷惑了心智。
我不要什么离婚协协议书,我要她回来,我将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粹,愤怒地奔向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喊:林文,你是个大笨蛋!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绝不会!
日记的最后一页,林文用娟秀小楷写着:祝你幸福!
这个笨蛋,她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没有她,我怎么幸福?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伤心欲绝地回忆着和林文的点点滴滴,公司下属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第三天,苏月来了,她推开门,看到我颓废的样子,吓得不轻,要将我送去医院,我拒绝了,执意要她开车将我送到了乡下。
如果林文以为死了就能成全我,我会用实际行动让她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
林文葬在半山腰的一片桃树林,小陈说她最后的心愿是看桃花,他就把她葬在了这里。
山路崎岖,车子上不来,后半截路,我走的很辛苦,几乎都是用爬。
苏月想跟来,我把她赶走了,林文活着就不喜欢苏月,死了应该也是不愿意见她的,以前我做了太多错事,现在我再也不想错了。
苏月虽然不甘心,却拗不过我的坚持,只能不放心地在山下等。
林文的墓有些简陋,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忍着膝盖处的疼痛,我视线模糊地冲过去,抱着墓碑哭的撕心裂肺。
一句句诉说着我的悔恨,和对她狠心的控诉。
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太阳渐渐西沉,我的意识也有点模糊了,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眼,就像在抚摸林文温柔的脸,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故意留下这双眼,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摆脱不了她。
可她不知晓,自结婚后,我从未想过摆脱她。
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林文,我来兑现诺言了……
我喃喃着,一口腥甜涌了上来,化作猩红色的箭雨喷薄在墓碑上。
当最后一抹红霞被黑暗代替时,我的意识也被黑暗吞噬,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