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启年结婚的三个月里,我每个月都按照张启年说的交伙食费给婆婆。
我曾经以为,公婆叫我们回家吃饭,是舐犊情深。
直到北漂多年的好友回家发展。
和我聚餐时,她说起回家的好处:
「回家也好,至少吃住不花钱,攒钱快。」
我手中的动作一顿,青菜从筷子上掉落在桌上。
「你在家吃饭,不用交伙食费吗?」
朋友嗤笑出声:
「一家人交什么伙食费啊,我妈恨不得我把工资全攒起来,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我爱吃的……」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原来,「一家人」是不用交伙食费的啊。
1
回家的路上,我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脑海中不可控地,回想起第一次张启年提出「伙食费」的时候。
那会儿我们刚结婚没几天,新婚燕尔正是甜蜜的时候。
本以为婚后的生活是俩人举案齐眉,下班后一起做晚餐。
谁知,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老公直接拉着下班的我去了隔壁小区的公婆家吃饭。
那天,我们刚从公婆家吃完晚饭回来。
他像是突然想起:
「对了老婆,你刚刚洗碗的时候,妈跟我说最近物价有点高。」
「嗯,好像是的。」
我正在玄关处换鞋,随意应和着,没太在意。
他转过身,面向我,语气中满是温和:
「你看,爸妈退休了,收入就那点固定的,我们天天回去吃晚饭,虽然是他们叫我们去的,但长期下来,对他们也是个负担。」
我放包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无可指摘。
「我们做儿女的,不能光享受不付出,对吧?」
他靠近一些,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我的意思是,我们按月补贴我妈一点伙食费,也不用太多,就意思意思,让他们心里也舒坦点,别觉得我们在占老人便宜。这也是孝心的一种。」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如不去爸妈家吃」。
但看着他「理所应当」的眼神,话被堵在喉咙里,半天张不开口。
「也不用多,」他见我没立刻反对,立马拿起手机熟练地调出计算器界面,「我大概算了一下,按市场价折合我们俩的份儿,一个月给两千就够了。公平点,一人一千。」
「公平」、「一人一千」。
我们结婚了,工资各自管理,他提出「公平」,我似乎找不到立场反驳。
我感觉怪怪的,但是又觉得他的话没毛病。
「来,我现在就转给我妈,跟她说明白,以后固定给,也省得他们老惦记开销心里不自在。」
他说着,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转账成功的瞬间,他将手机屏幕转到我面前,晃了晃。
「好啦,我转完了,你也快转吧。」
接着,他点开婆婆的微信,按下语音键:
「妈,我和青青商量了,以后每个月转两千块钱给您,就当是我们俩的伙食费。你们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我们工作忙,回家吃现成的,不能再让你们在经济上操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插入或修正的缝隙。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体贴,以至于我发出任何一点不同的声音,都会显得不懂事、不孝顺、算计。
婆婆的回复很快来了,语音外放:
「哎呀,我儿子就是有孝心,知道心疼妈,妈心里暖和。」
那带着笑意的嗓音在房间里荡开,张启年也笑了,像是完成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好事。
他放下手机,揽住我的肩,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我这边转完了,你快转吧。」
说罢,他盯着我一动不动。
看着我机械地拿起手机,转账,一下一下地输入 1000,确认,指纹支付。
接收成功的瞬间,他立马转身去了卫生间,哼着不成调的歌。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哗啦啦的,盖过了一切。
2
推开家门,客厅的电视正放着足球赛。
张启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边的茶几上堆着空啤酒罐和零食袋。
听见动静,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含糊地说了句:
「回来啦?」
球赛进了关键球,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挥舞拳头,啤酒罐被碰倒,残余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了下午我刚拖过的地板上。
他浑然未觉,将自己重新摔回沙发里,沉浸在激烈的赛况中。
那一刻,今晚好友那句「一家人」,再次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换鞋,只是看着那片狼藉和狼藉中心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直到屏幕里的欢呼告一段落,他才像终于感知到我的存在,扭头瞥了一眼:
「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