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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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心颖在围棋桌上赢了盛南方，战利品是喝一次交杯酒。
连赢三把后，赌约已经升级到面颊吻了，她扬言下把要玩个大的。
我漫不经心地推开桌面的酒杯，说了句：“我来吧。”
徐心颖愣住，盛南方脸色微变，我无视掉他那句你怎么来了，继续说道：“一局定胜负，你如果输了，就跟你女朋友分手。我输了，我辞职，股份转让给你。”
结束后，我推开棋局说道：“恭喜盛总单身。”
盛南方当场就要反悔，我把最后一枚棋子递到他手里：“落子无悔。我记得我第一天教你下棋就告诉过你。”
1
其实今天没打算参加这次聚餐，最近跟盛南方因为公司的事情多有争执，细想之后确实有些地方是我太强硬了，是有更好的方式可以商量的。
于是我在家里准备好了礼物和醒酒汤，特意来接他回家。
没想到一进包间，气氛热烈，正中间一张桌上放着围棋，盛南方的助理正在和他对弈。
我跟盛南方是地下恋，公司并没有人知道。
我刚准备走近，平时跟我关系很好的一个小姑娘一把拉住我，把我拽到她身边：“你怎么现在才来？徐心颖真勇啊，盛总都敢调戏，连赢三把了，再来今晚盛总得跟她回家了。”
徐心颖带笑的声音传来：“下一把谁来，没有人挑战的话还是我哦，这次我得要个大的！”
气氛更加热烈，身边的同事吹口哨的、叫好的、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从我的方向向盛南方看过去，他的侧脸微红，应该是刚刚喝酒的缘故，手不自觉地在棋盘上敲动，是一种略显放松和愉悦的姿态。
我漫不经心地推开桌面的酒杯，在热闹的空隙说了句：“我来吧。”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徐心颖愣住，盛南方脸色微变，我无视掉他那句低声的你怎么来了，继续说道：”一局终胜制，赌约是你如果输了，就跟你女朋友分手。我输了，我辞职，股份转让给你。”
徐心颖看盛南方没有表态，于是自告奋勇道：“我跟周总监来吧，我比盛总还厉害点呢！周总刚刚一直输给我。”
我轻笑一声：“是吗？”
她有点微微自得道：“对啊，我小时候学过围棋的，还连续好几年拿过荆州市的第三名。现在的围棋国手顾时之还是我师哥呢！”
“哦，那我不跟你下，盛总，来吗？总不能跟你秘书下不跟我下吧，有点厚此薄彼哦。”
徐心颖便笑道：“盛总哪有那么小气，再说，大不了输了就分手吧。盛总这么年轻有为，求复合或者换个对象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吧。”
“是啊，来吧，盛总，万一你赢了呢？”
2
没有万一，盛南方知道的，所以他真的看我坐下摆弄棋子的时候，脸色一直是苍白的。
我坐在这个位置，对面是盛南方的时候，他没有赢过，哪怕一次。
一开始大家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起哄，过了四十分钟的时候周遭慢慢安静了下来，有人已经渐渐意识到，盛南方的棋艺是远在徐心颖之上的，刚刚就纯属在逗她玩。
而再过二十分钟之后，棋局胜负已经分明，我落下最后一颗子的时候，抬眼朝盛南方看过去，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恭喜盛总单身。”
都是职场人，很多人在这一刻其实已经察觉出什么不同，不再多言，只有个别没眼力见的还在蹦跶：“盛总，别担心，到时候就说打赌打输了，嫂子不会生气的。”
我冲徐心颖挑了个眉：“你的机会来了。”
她满脸羞涩地看了眼盛南方，可盛南方此刻顾不上她了。
他冲过来拉住正准备出去的我，低声道：“别闹了，游戏而已。”
我把刚刚最后那一枚棋子递到他手里：“落子无悔。我记得我第一天教你下棋就告诉过你。”
我挣脱了盛南方的手，第一次在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没有回头。
穿过长长的会所走廊，我脑子里不断浮现我和盛南方的这七年，有快乐、有争执，有满意自然也有失望。
一段关系中，当意识到有裂缝出现时，我会习惯性的修补，直到我觉得再也无法忍受。
3
盛南方比我到家的还快，他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放着一场国际围棋比赛。
执黑子的是国手顾时之，执白子的是一位同样出色的韩国选手。
今天对面的选手状态不佳，本以为会很焦灼的棋局意外的结束的很快。
顾时之拿到了他人生中不知道第多少个冠军，意气风发地少年，正在冲着镜头微笑。
记者问他：“今天感觉你状态格外好，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对，二十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踏上国内围棋的赛场，今天拿下这场比赛，我算是给这前二十年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接下来是要备战之后的应氏杯吗？”
“对，当然也有可能会有别的安排，我们要允许生活出现意外，对吗？”
在顾时之说完这句话后，盛南方关上了电视，他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拥抱我，我拒绝了。
他有点沮丧地问我：“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今天你抱了、亲了别的女孩子，失去了你们上下属之间应该有的分寸。”
“所有人都在，只是为了搞气氛而已，你一直说我们公司的气氛很好，不是吗？”
我冷笑一声：“可你明知道徐心颖对你心怀不轨，你故意趁我不在跟她搞暧昧，说明你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对的。”
他还准备说什么，我继续道：“还有，徐心颖也不是第一个。”
是的，她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身边除了徐心颖外，还有前台的那个叫乐乐的长着虎牙的小姑娘，她经常给盛南方送点小手工，我看到盛南方把它挂在了车钥匙上。
还有吗？
还有。
我不想再一一细数了。
怪累人的。
4
盛南方是第二天收到我的辞职报告时，情绪失控的。
他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推开了我的办公室门，问我为什么？
“我答应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辞职？”
我抬眼看了看身后，示意他把门关上，以隔绝门外那么多双八卦的眼睛。
“不为什么，想换个环境了，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一成不变。”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难道你无论跟谁在一起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你跟顾时之分手，说的就是每天比赛的生活让你感觉太枯燥了，你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那现在呢？你又准备扔下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能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跟我说出这一段话的？
好像跟别人暧昧的是我，接受别人礼物的人是我。
“我跟顾时之为什么分手不需要跟你解释，那是我跟他的事情。但是我跟你为什么分手，你心知肚明。不要试图用我失败的恋爱经历来攻击我，特别没风度而且显得你很心虚，尽管确实如此。”
他本来还要在我办公室发疯，正巧助理颤巍巍地敲开我的办公室门喊他去见客户，他回头嘱咐我要等他回来后，才离开。
等个屁！
我如果会等他，我还是周昕吗？
五分钟我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扬长而去了。
等盛南方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小区里跟老大爷们下围棋了。
他听到我这边的动静，愣了一下，道：“你回家了？”
“对！”我一边敷衍他一边对在一旁指指点点地大爷说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啊，李大爷！”
“我回来住几天，有事情等我回去再联系吧。你趁着这两天把我的东西都扔一扔吧，没什么重要的。”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都不要了？”
我点了点头，想到他看不见才开口道：“对啊。”
“包括我吗？”
我不假思索道：“包括你，如果你愿意待在垃圾桶里的话。”
盛南方“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我这边正好按住刘大爷想要换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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