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安两口子现在算是轻松了,三个女儿两个成了家,儿子杨大壮虽然高中只读了一半就不愿读了,但这小子有的是力气,一回来就成了队里家里的壮劳力。更令老两口得意的是,女婿旺小山被保送上了大学,这就意味着他们家将要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官了。
当干部多年的经验使他预感到,旺小山大学毕业后,不可能还在大队中心小学当校长,至少也是公社里的干部。一旦进公社当干部,那就等于真正地踏上了仕途。
杨成安这样想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公社党委书记,就是韦慧那个当年在本大队当革委会主任的叔叔。
这个现任的公社一把手,和旺小山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也是旺小山被保送上大学的原因之一。从那年旺小山为了林老师而甘愿冒风险起,他对旺小山就另眼相看了。
可以说,俩人因为那件事成了忘年交。
杨成安心里清楚,有了这层关系,旺小山一旦进公社,仕途就会比一般人通畅得多,这大概就是古话说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吧。
自己家的事杨成安没多少好操心的了,而王美香家的事却时常牵动着他的心。说起来王美香也够不容易的,丈夫病死没几年,父母又先后去世了,如今家里就只有她和两个女儿。
偏偏一年前王美香又得了胃病,中药西药都吃了不少,就是没有好断根。有时出工干不了多少活,胃病又犯了,疼得她眼泪直流,这时候除了让她回家休息,杨成安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出工不正常,工分自然就少,分到的钱和东西自然也少,这一家三口的生活,也就一天天地更加困难起来。
即使是这样,王美香也没有想过要让大女儿辍学,而是咬紧牙关,一定要实现丈夫的遗愿,让两个女儿读到高中毕业。
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杨成安哪有不帮她一把的道理,更何况杨成安一直都在帮她,并且也很愿意帮她。
这一帮就帮出名堂来了,这是杨成安始终不敢想的。
那天晚饭后,杨成安趁吴秀芝去大舅哥家玩,偷偷从自家的米缸里要了十多斤米,装在一个小布袋里,趁着天黑了给美香送去。到了美香家,见这母女三人正在吃夜饭,杨成安一看,见她们碗里是红薯,锅里是青菜,连油都没有,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他一句话不说,把米放在地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把身上仅有的五块三角钱拿出来放在米袋上,然后转身就走。
第二天下午,杨成安从美香的菜园走过,看见美香在菜园里,便停了下来。他想进去说几句话,可一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一幕,便没有勇气进去了,于是便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美香叫住了他:“你忙哪样?进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讲。”
杨成安又停了下来。
“不了美香,大队通知开会,我得赶时间。”杨成安说。
美香见他又要走,就从菜园里跑出来了,然后看了看四周,红着脸小声说:“既然这样,那你顺便去大队卫生所莫医生那里帮我要两付中药,你只要对她说是我要的,她就知道了,然后等天黑了再送给我,行不。”
“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痛了?”杨成安关心地问。
美香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向菜园跑去。
杨成安二话不说,马上转身回家,然后骑上自行车,向榕树村奔去。
原来他说开会是骗美香的,现在美香要他去大队卫生所帮抓两付中药,他就只好真的去了。
从大队回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杨成安推着自行车一进门,吴秀芝就问:“你这是去哪里啊,到现在才回来?”
杨成安说:“去大队开会。”
吴秀芝见他衣服口袋胀鼓鼓的,又问道:“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杨成安说:“是治胃病的中药。王美香的胃病又犯了,她托我顺便去卫生所要的。”
吴秀芝笑了笑,问道:“不会是特意跑去帮她要的吧?”
杨成安有些火了,说:“就算是特意跑去帮她要的又怎么样,难道不应该么?”
吴秀芝也板起了脸,说:“应该应该,我又没说你什么,犯得着发这么大的火气么。再说这些年你经常骑着这破车帮这个帮那个,我什么时候说过你?”
杨成安只好服软,忙陪着笑脸道:“那是那是,我老婆是最最通情达理的,没有你的支持,我这工作还真的不好做哩。”
吴秀芝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说:“王美香困难,你帮她也应该,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要是打什么老牛吃嫩草的歪主意,那就得给我听好了,可千万别让我闻出什么腥味来,否则你那玩意……”说完用手做了个剪刀的动作。
杨成安只觉得下面发凉,头皮也一阵一阵发麻起来。
吴秀芝看了杨成安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了,米缸里的米一夜之间少了这么多,这米都到哪里去了。”
杨成安一听这话,顿时就傻眼了。
他嘿嘿嘿地干笑几声,说:“怕是,怕是进了老鼠了吧。”
吴秀芝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这老鼠到底是四只脚的呢,还是两只脚的,到底是只会叽叽叫的呢,还是会说话的。”说完白了杨成安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
这下杨成安彻底投降了,赶忙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走进厨房,老老实实把送米给美香的事说了出来。
这下吴秀芝跳起脚来了,骂道:“死老鬼!我不是气你送米给美香,你再多送点我也没有意见,我就是恨你不跟我商量一下。你要是跟我商量一下,我难道还会反对,说不定还会让你多送点给她。这些年你帮她帮出了多少闲话,老娘我都忍了,可我就是不能容忍你背着我往她家里拿东西。”
杨成安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管陪着笑脸连声赔不是。结婚这么多年了,他和吴秀芝就是这么过来的。吴秀芝得理的时候,他就得装孙子,他要是得起理来,也同样把吴秀芝训斥得一颤一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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