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安二年，时值初冬。

多日的阴云正在密谋第一场雪。

满院的蔷薇早已凋零，枝叶颓败。

沉檀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月，仍然杳无音讯。

她仍记得，宇文熹出征前在花开正盛的蔷薇藤蔓下，捧着她的手，满目柔情。

“等我回来。”

可她等到的是一纸诏书，命她冬月十六入宫为奴。

当朝皇帝是宇文熹的从兄，一个久病孱弱的傀儡。

“今日是第九十二日了，他一定是遭遇强敌，竭力苦战。”

侍女挟着一袭月色狐领披风将沉檀裹紧。

“姑娘毋要心焦，穿堂风冷，先进屋罢，等晗娘回来再仔细询问。”

瞧着沉檀泪眼盈盈，珮儿自知再多抚慰之言亦是无益。

中秋之后，军令如山。

将军便赴颍州平乱，此一去三月有余，竟是一封战报、一纸书信未见。

上月初，洛阳宫宦者入府宣诏。

新帝登基身缠恶疾，刘太后念及沉檀孤女伶仃，召其常侍陛下左右，入宫之前不得私出蔷薇小筑。

后日便是冬月十六，沉檀言语之间流露出的忧虑，却仅仅只是因为宇文熹。

日沉之时，蓄势已久的初雪终于落下。

雪粒子仿佛倾泻的白沙，院子里的乌木和青砖皆覆上了一层灰白。

沉檀正呆立在博古架前，望着面前的深蓝敞口琉璃瓶。

“姑娘，晗娘回来了！”

沉檀蓦地抽回右手，拽着晗娘的手腕将她拉近一步。

“如何？他可尚安？”

“奴从督护府听得前几日颍州危急，将军被围困四十日，饥寒交迫，为了边城数万百姓，屈身求和。”

晗娘顿了顿。

“愿亲迎北胡公主为妇。”

沉檀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会的。”

“这是将军托督护交予姑娘的书信。”

她捏着信坐回榻上。

“姑娘莫忘了喝药。”

呵，还喝什么药呢？

沉檀已看完了那封信，不过四字。

“望自珍重。”

潸然泪下。

原来，七年里，我都不过是你养在府中的消遣。

沉檀起身取出那琉璃瓶中的最后一枚饴糖，含入口中，却难缓解锥心之苦。

是夜，漫天雪舞。

洛阳城东大将军府的火蛇直冲云霄，裹挟着疏疏雪片。

多日的干燥气候加之北风呼啸，火势起得甚是迅猛。

但冰雪之下，大火很快扑灭。

只是焦黑废墟之下，娉婷少女却已挟恨而去。

他为她而建的蔷薇小筑，付之一炬。

2.

沉檀的绝望仿佛汪洋一般将她淹没。

她没了知觉，越陷越深。

恍惚间，耳边金戈摩擦、嘶喊哀嚎交杂，越来越近。

灼热感再度席卷而来，她怕极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火焰会像无数恶魔的手，撕扯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声音就在耳畔，周身越来越烫！

她不自主的颤抖，紧闭双眼，死死的攥紧拳头，甚至开始痉挛。

突然，一声嘶鸣惊醒沉檀。

猛然睁开双眼，面前的人正是她苦苦等待的宇文熹！

看他翻身下马，一副玄甲，手握铁戟，身形颀长，气息凌人。

久久憋闷在心中的担忧、委屈、思念、不解彼此勾缠，一瞬间爆发出来。

沉檀猛地扑进宇文熹怀中，泣不成声，后者刚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微微颤抖。

“檀儿等了许久。”

宇文熹没听清怀里的小人儿在嘟囔什么。

来不及分辨，便单手把她捞了起来安置在马背上，跳上马从身后把她圈住。

“别怕。”

沉檀这才看清周遭的一切，她还是死了。

只是，又重生在宇文熹捡到她的那一天。

北境的风凛冽刺骨，狂风裹着灰烬在耳边呼啸。

宇文熹立马伫于高坡，回望来处。

一夜鏖战，连天战火已有消亡之势，漫天灰烬似是纷飞大雪。

他用自己的狐裘裹紧了怀里的少女，策马东行。

却不知，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复杂。

这一世，还要再被他弃一次吗？

3.

两日后行至凉州。

军队在城外安营休整，宇文熹率两百府兵入城。

城中百姓见那墨色的军旗飞扬，便知宇文将军乘胜而归，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热闹了几分。

以往凯旋时，百姓常多议论宇文熹是一位如何的少年英雄，驰骋沙场多年，战功赫赫。

今日人群中多了一些猜测与八卦。“将军马上这少女是何人？”

只见人群分立，宇文熹骑马率队前行，面目冰冷。

其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