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航每天给宓雅煮双份奶的咖啡，自己喝速溶。

宓雅却嫌他年薪三十万买不起爱马仕。

公司年会上，她穿着郗航省吃俭用买的礼服，在男上司车里解开了扣子。

郗航看着行车记录仪里晃动的画面，听见妻子说：“他？窝囊废一个。”

第一章

郗航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碰到木头，轻轻一声响。奶味很浓，裹着咖啡的焦香，热乎乎的，往上飘。

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灰白的光，正好打在宓雅脸上。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头发散在枕头上，有点乱。

“小雅？”郗航声音不高，像怕惊了什么，“咖啡。热的。”

宓雅喉间咕哝了一下，像是应声，又像是梦呓。她翻了个身，薄被滑下去一点，露出光洁的肩头。她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避开那道讨人嫌的光。

郗航站了一会。房间里很静，只有宓雅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想帮她掖一下被角，指尖快碰到被子边沿时，又停住，收了回来。动作很轻，像怕带起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杯口磕掉一点瓷的旧马克杯，里面是半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深棕色，水一样寡淡。他喝了一口，又苦又涩，没什么味道。

转身，带上门。门轴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老房子了。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隔夜饭菜的味道。郗航把锅里剩下的白粥刮进一个碗里，就着冰箱里拿出来的榨菜，呼噜呼噜几口喝完。碗筷丢进洗碗池，水龙头拧开，冷水冲上去。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甩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来看。屏幕上是银行扣款通知短信。

“支付宝快捷支付支出：5，200.00元。”

郗航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好一会儿，他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短信消失。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动作有点重。

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布料洗得发白。郗航坐下，陷进去一点。他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汽车杂志。封面是辆闪亮的跑车。他手指在光滑的铜版纸上摩挲了一下，翻开来。引擎参数、零百加速时间……那些数字排得密密麻麻。他看得很快，一页，又一页。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刺耳。

卧室门开了。宓雅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条修身的针织连衣裙，浅米色，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落下几缕碎发。她没看郗航，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洗手间。

很快，洗手间传来水声，吹风机呜呜地响起。

郗航放下杂志，起身走到厨房。他拿出新买的蓝莓，倒进白瓷碗里，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水流哗哗作响。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宓雅走出来，脸上敷好了精致的妆容，眼尾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浆果红。她走到玄关换鞋。那是一双细高跟的裸色尖头鞋，鞋跟又细又高，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

郗航端着那碗洗好的蓝莓出来，蓝盈盈的，上面还挂着水珠。他递过去：“小雅，吃点水果？新鲜的。”

宓雅弯腰提鞋跟，动作停都没停一下。声音凉凉的，没什么起伏：“没空吃。待会儿约了Sally做指甲。”

她直起身，拿过旁边衣帽架上挂着的链条小包，光滑的皮质，金属链条闪着冷光。她对着玄关窄窄的穿衣镜理了理头发，又抿了抿涂好的嘴唇。

“对了，”她像是刚想起来，侧过一点脸，目光掠过郗航手里的蓝莓碗，没停留，落在他脸上，又飞快地移开，“我手机通知你看到了吧？刚买了点东西。”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部门聚餐，不用等我。”

郗航端着碗的手没动。蓝莓冰凉的水珠顺着他指缝往下淌。“……好。”他说。声音有点干。

宓雅拉开门。楼道里穿堂风吹进来，带着点灰扑扑的凉意。她裹紧外套，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笃、笃、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门敞着，风吹得门框吱呀晃了一下。

郗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碗里蓝莓的水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渍。他低头看了看，慢慢把碗放在餐桌上。蓝莓在水里挤成一堆。他走过去，关上敞开的门。门锁咔哒一声合拢，把冷风和外面的世界都关在门外。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很安静。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下望。楼下街道，车流缓慢移动。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涩。

他离开窗边，拿起洗碗池里自己那个旧马克杯。杯壁上残留着速溶咖啡的褐色痕迹。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杯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第二章

屋里没开灯。

郗航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幽幽地亮着，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是个很吵的综艺节目。他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是散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金属碰撞了几下。门被推开，光线从楼道涌进来一束，又暗下去。宓雅回来了。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拖鞋也没换，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有点虚浮地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