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那扇自动门像一张不知餍足的巨口,每一次开合都贪婪地吞噬着外面的混乱和哭嚎,再一股脑地喷吐进这片充斥着消毒水、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白色地狱。担架车刺耳的滚轮声是这里永不消停的背景音,碾过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也碾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让!让开!都让开!”急促的吼叫劈开嘈杂,两个担架车几乎并排冲了进来,上面躺着的人被污血浸透,分不清原本衣服的颜色。
“什么情况?”我一把抓住推前面担架车的护士小刘的胳膊,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压得有些嘶哑。
小刘脸上全是汗,口罩歪在一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两个女的!前面这个,被男人用钝器重击,骨盆粉碎性骨折,大量内出血!后面那个,被前面这个打的,流产大出血!家属在门外,三个男的,情绪激动,警察按着呢!”
“男人呢?”我的心沉下去。
小刘朝后面努努嘴,第三个担架车被几个男护工和警察合力推进来,上面的人像个被胡乱戳破的血袋,殷红的液体不断从担架边缘滴落,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断续、粘稠的红线。一个年轻警察脸色煞白地跟在一旁,手里死死攥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几把带血的折叠刀。
“后面那个男的,”小刘喘了口气,“被门口那三个兄弟……一人捅了好几刀!具体多少刀没数清,反正到处都是窟窿,血快流干了!警察刚把人控制住!”
我冲到第三张担架旁。伤者是个中年男人,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成了破布条,被血液浸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暴露出的胸膛、腹部,布满了至少六七处狰狞的刀口,最深的一处还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往外涌着暗红的血沫。
“血压测不到!颈动脉搏动极微弱!”负责监护的护士声音发颤。
“快!送2号抢救室!建立静脉通道,双管!大量晶体液!交叉配血,O型血先上!快!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气管插管!”我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中强行撕开一条通道。护士和护工像上了发条,推着担架车疯狂冲向2号抢救室。
经过分诊台时,我眼角瞥见了另外两个女人。被捅伤男人的小三——那个叫林薇的女人,蜷缩在担架车上,身体因骨盆的碎裂性剧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抽噎,眼神涣散,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凝固的血污。旁边担架上的小四更年轻些,脸色惨白如纸,下身的床单被染红了一大片,身体不自然地佝偻着,双手死死捂着小腹,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从那具年轻的身体里抽离。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冰冷的深渊。
2号抢救室里瞬间塞满了人。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男人身上每一个恐怖伤口都照得纤毫毕现。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撕心裂肺地鸣叫着,屏幕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线条微弱地起伏着,随时可能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血压40/20!血氧饱和度65%!”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加压输血!快!”我吼着,手上动作不停,试图用止血钳夹住一处股动脉附近汩汩冒血的裂口。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溅在我的无菌手套和前襟上,迅速冷却,变得粘腻冰冷。每一次按压,每一次尝试止血,都像是在和一个力量远超想象的死神角力。他的生命如同指间的沙,疯狂地流逝。七处刀伤,每一刀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避开了绝对致命的位置,却精准地切割着血管和脏器,制造着最大程度的痛苦和无可挽回的失血。这手法,透着一种冷酷的、行刑般的残忍。
“医生!不行了!血压还是上不来!”麻醉师的声音也变了调。
“继续加压!强心针!再来!”汗水流进我的眼睛,刺得生疼,但我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刚才那个脸色煞白的年轻警察挤了进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焦灼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紧张,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染血折叠刀的证物袋。
“医生!”他声音嘶哑地喊我,几乎盖过了仪器的蜂鸣,“伤者叫张伟!情况怎么样?能说话吗?我们急需他配合指认行凶者,就是外面那三个!还有那两个女的……”
我猛地转头,汗水随着动作甩出去:“你看他这情况能说话吗?!命都快保不住了!直系亲属呢?他老婆呢?必须立刻签字授权手术,否则神仙也难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警察被我的气势慑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对!老婆!他老婆!”他手忙脚乱地从张伟那条染血的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指纹解锁失败后,他尝试着输入了几个数字,手机屏幕亮了。他飞快地翻找着通讯录,手指因为沾了血而有些打滑。“找到了!叫李静!我马上联系!”
警察拿着手机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去打电话。抢救室里的生死搏斗仍在继续。护士报告着令人绝望的数字:“医生,血压测不到了!心跳……室颤!”
“除颤仪!200焦!充电!离床!”我嘶吼着。沉重的除颤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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