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来第三天,我蹲在东宫西跨院的墙角扫落叶。
扫帚是断了柄的,木刺扎得手心疼。
风从月亮门的缝隙钻进来,卷着枯叶往我怀里扑,像是故意跟我作对。
这院子是真偏。
东宫大半院落都挂着锁,只有这西跨院敞着门,说是让“思过”用的。
思过的人,是前太子萧砚。
我没见过他。
只从原身那点零碎记忆里扒出些事。
半月前,李贵妃拿着块假兵符闹到御前,说萧砚私藏兵器想谋反。
皇帝没杀他,只废了太子位,扔到这漏风的院子里,美其名曰“闭门思过”。
1
书里写着呢!这就是个炮灰。
再过俩月,李贵妃会再伪造一封通敌书信,到时候皇帝一怒,赐杯毒酒,西跨院就彻底空了。
我缩了缩脖子,想往院外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穿来当杂役已经够倒霉,犯不着跟个注定要死的人扯上关系。
脚下却没留神,踢到块冻硬的土疙瘩。
“咚”一声,撞在门柱上,脆生生的。
院里的动静,骤然停了。
先前还隐约有的笔尖划纸声,没了。
接着是声咳嗽,低低的,哑得像破锣被踩了一脚。
我心一紧,僵在原地。
想跑,又怕动静太大更惹眼。
犹豫间,眼角余光往院里瞟了眼。
石凳上坐着个人。
穿件青衫,料子看着是好的,却洗得发毛,袖口磨出了毛边,松松垮垮地卷着。
他背对着我,只能看见个清瘦的肩膀,还有垂在石桌上的手——指节分明,却细得硌眼,冻得通红,捏着毛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发颤。
案上堆着高高的旧档,风一吹,纸页哗哗响,他却没抬手去按。
我喉结动了动,悄悄往后退。
扫个落叶而已,犯不着多管闲事。
刚退两步,院里突然有人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刚咳过的沙哑,却清楚得很:
“扫帚柄断了,不换一把?”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头。
石凳上的人不知何时转了身,正看着我。
脸是白的,没什么血色,眼尾却泛着点红,许是咳的。
他没戴冠,头发用根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有些淡。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杂役房的扫帚都这样,谁会给换?
他没等我答,视线落回我手里的扫帚,又移开,看向石凳:“地上凉,站着吧。”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看那些旧档,仿佛刚才跟我说话的是阵风。
我愣了半晌,捏着断柄扫帚,悄悄退到院外。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怕,是说不出的别扭。
就像看见超市里快过期的牛奶,明明跟自己没关系,却忍不住想把它摆到冷柜最里面。
那天夜里,起了霜。
我翻出原身藏在枕头下的旧棉絮,是去年冬天攒的,本想缝件棉坎肩,没来得及。
借着杂役房那盏昏黄的油灯,缝了块厚棉垫。
针脚歪歪扭扭,好在棉絮塞得足,看着就暖和。
天不亮,我揣着棉垫溜出杂役房。
西跨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他还没起,石凳空着,上面结了层薄霜。
我快步走过去,把棉垫往石凳上一放。
刚直起身要走,身后又传来声音:
“垫太厚了。”
我脚步一顿,僵住。
他站在廊下,披着件旧披风,头发没梳,比昨天更显清瘦。
他指了指石凳腿:“这凳腿松了,垫厚了会晃。”
我没敢回头,闷声道:“那……我拆薄点?”
他没接话。
脚步声靠近,停在我身后。
有东西被塞进我手里,温温的,带着点姜味。
“拿去。”他说,“捂手。”
我低头一看,是块用油纸包着的姜糖,还热乎着。
指尖被烫得一颤,连忙攥紧。
等我反应过来想道谢,转身时,他已经回了屋。
门轻轻关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捏着那块姜糖,站在院子里。
风还在吹,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棉垫上。
手心的姜糖慢慢凉了,可那点暖意,却好像渗进了骨头里。
2
第二天扫落叶时,我特意绕开了西跨院的月亮门,蹲在远处的墙根下忙活。
杂役房的李嬷嬷路过,踢了踢我脚边的落叶堆:“傻丫头,往那边扫,西跨院的活不用你沾。”
老嬷嬷在东宫待了三十年了,前两天见我手冻裂了,塞过半瓶冻疮膏,算是这院里少有的肯对我笑的人。
我“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眼角却忍不住往月亮门瞟。石凳上的棉垫还在,只是被人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