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宫,奉天殿内,早朝正在进行。
群臣下跪,一拜三叩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棣坐在龙案后,回了一句:”平身。“大臣们这才纷纷起身,分左右文武站好,低眼顺眉。
朱棣左右看看,往日李景隆可是站在武臣首位,得意洋洋的样子让朱棣看着都有些腻味,今日却不见李景隆上朝,朱棣虽然心中明了,可还是故意问了一句:“曹国公为何没有上朝?”
通政使司右参议走出来:“回皇上,曹国公昨夜突发风疾,须得在家静养数日,已派人上了折子。”
朱棣心中好笑,面上却瞧不出破绽来:“让太医院派人去瞧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一旁执笔的翰林院侍读解缙记下来,待会早朝结束后就要执行下去。
这时,又见信安伯张辅走出来,站到大殿中间,下跪一拜:“启禀皇上,微臣有罪。”
朱棣笑了笑,摆摆手说:“信安伯何罪之有?起身回话。”
张辅起身,可依然保持着腰身微躬,双手前举:“回皇上,昨日微臣麾下燕山左卫副千户王成率军士百人,前往城郊一田庄欲寻私愤,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大人三公子出面,这才平息事端。微臣御下不严,请皇上降罪。”
一时间,一些低品级的文官交头接耳起来,都听说了昨日燕山卫围庄之事,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向身边同僚求证个明白。可前排的文臣和另一旁的武官个个老神自在,仿佛丝毫不关心这件事一样。
昨日左都御史王朗上了一本奏折弹劾此事,夜间却被锦衣卫下了诏狱,罪名是渎职。那些成了人精的大臣哪里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没见张辅用了春秋笔法?三百军士被说成百人,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被大大降低了。
朱棣点点头,还是燕山老人知朕的心啊。压了那么久,也该让这些功臣有些盼头。
”此事朕昨日已经知晓,信安伯言过了,无非是那王成手下被殴,气不过去要个公道,哪里酿得出什么大祸。“间断了一下,朱棣想了想,又说:”不过近日金陵城内,军士互殴屡屡发生,扰的街面不太平,此事有个结果,倒也能安军抚民。宣旨!“
下面的文武大臣往下一躬,等待朱棣的旨意。解缙更是全神贯注看着书案,准备随时记录。
”燕山左卫副千户王成,不顾军事,挟军士公报私仇,然情有可原,罢副千户职,着燕山左卫小旗,戴罪立功。其余涉事一干人等,信安伯自行处置。“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夫人张氏,侍夫有劳,教子有功,着封赠一品夫人,赐诰命。“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三子李旭,遇事冷静,处事妥当,少年老成。赐白玉祥云锁一枚,以示皇恩。“
”燕山三卫随朕靖难,于大明有功。然燕山卫驻京城,再用燕山卫的名号的确不妥。即日起,燕山三卫就地解散,编入金吾、羽林、虎贲、府军等十二亲卫军,以及武骧、腾骧、左卫和右卫。小旗以上官升一级,赐锦袍,持天子仪仗,拱卫京城。令淇国公主事。信安伯隆平候辅助,切勿懈怠。“
”着翰林院侍读解缙,总裁《太祖实录》,所需一干人等,侍读自定。“
丘福、张辅、张信以及解缙走出朝列,应下了差事。
一连串旨意砸下来,震得朝堂众臣头晕眼花。
被提及合并的几个金陵卫所武官有些慌乱,淇国公信安伯隆平候可都是燕山卫一派,这次合并燕山卫必占上风,眼看大棒子就要落在身上,自己要不要托人换个没有被波及到的卫所?
燕山卫的武官却喜形于色,被压了这么久,昨日那个李家小子这么一闹,替燕山卫挣了好大个体面,今日皇上就给燕山卫撑腰了。听说那小子被曹国公打伤,待会下朝了倒是可以上门探望探望,左右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上门也无妨。
几个文渊阁大臣互相看了一眼,杨士奇想出列说些什么,却看见站在一边的黄淮微微摇摇头。
张辅的春秋笔法不错,皇上这手乾坤大挪移使得更是炉火纯青。几个大萝卜扔出来,谁还记得刚才的燕山卫围庄一事?
朱棣看了看有些纷乱的朝堂,没有出言阻止,直接大手一挥。
”退朝。“
李旭此刻还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因为眼前宝儿的叽叽喳喳让他有些头疼了。
”三少爷,你可不知道,昨夜舅老爷来了,模样跟要吃人似得,一进门就抓着少爷摇来摇去,宝儿看着都吓一跳,这要是把少爷给摇散了架,大奶奶可怎么办?“
李旭现在很想跳起来给宝儿一个脑锛儿,可是现在浑身上下都上了药,又被裹的严严实实,有心无力啊。
”对了三少爷,昨儿舅老爷和大奶奶气冲冲得出去了一趟,今日宝儿听人说,大奶奶带了一大帮子人去了国公爷府上,一通乱砸,好好的桌椅茶碗全砸碎了不说,还把府里的下人都给打得半死,国公爷不忿,结果被大奶奶给活活骂薨了。说是没了脸面,过些日子就要出殡呢。”
李旭忍不住了,虽然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醒来后,舅舅张信已经去上早朝,娘亲也回隆平侯府请安,阖府上下居然找不到一个能说清楚的人。可是自己娘把堂堂国公爷给骂死了,这是哪个下人胆大包天给杜撰出来的。
”宝儿,这些话你要是再说,少爷我可不得不把你也卖了了事。”
一听说少爷要卖自己,宝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话也不说,径直跑了出去。这让李旭稍微好了一点的头又疼起来。还好在外面绣活的文秀见此一把抓住宝儿,看见宝儿嚎啕大哭,于是拍拍宝儿脑袋,轻声安慰道:“小点声,三少爷还病着呢,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宝儿这才没了刚才不管不顾的气势,小声抽泣,一边回一边吸着鼻子:“嘶~~~,少爷......少爷要卖了宝儿,宝儿不要出府,出去会被那些狠心老爷打死的。”
文秀摸不着头脑,刚才好好的,现在三少爷要卖宝儿?怎么回事?于是又安慰了几声,问宝儿刚才说了些什么。
”少爷不是昏了嘛,昨晚的事不知道,宝儿就给少爷说昨晚舅老爷来了,抓着少爷使劲摇,宝儿担心少爷被摇散了。还说大奶奶和舅老爷出门,去国公府给少爷***,国公爷被大奶奶给骂薨了,过些日子出殡。“
前面还好,结果听到后面,文秀吓了一跳,连忙揪了宝儿一把,低声说:”你作死啊,国公爷薨了的话你也敢说,还出殡,你要真在外面嚷嚷,别说被少爷卖了,就是少爷再心疼你,只怕也不得不把你杖毙了事。你听谁说的?“
文秀这一吓,倒是让宝儿顿时忘了刚才少爷要卖了自己的悲惨故事,想了一下:”宝儿方才去库房取药,陈家媳妇在院门口跟大少爷二少爷的丫鬟正说呢。宝儿急着取药,只是听到了一些。“
文秀紧蹙眉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夫人还没回来,要不先给三少爷说说?昨日三少爷可是在家里立了好大的一个威,要是三少爷发话,应该没人敢违背。
拍拍宝儿肩膀,文秀说:”好了,三少爷那是吓唬你呢,平日里三少爷最喜欢你的活泼,哪里忍心将你发卖出去。只是有些话你可千万别乱说,就怕到时候三少爷也护不住你。“见宝儿点点头,文秀又笑了:”去,进去给三少爷赔罪,三少爷刚刚醒过来,你就惹少爷生气,往日真是白疼你了。“
李旭还在思考是谁散布的流言,就见文秀拉着脸上依然挂着泪花的宝儿进来。李旭看看文秀,文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宝儿却”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只是用的力气有些大,磕的宝儿膝盖生疼,只得又坐在地上,边揉膝盖边哭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好疼。“
李旭转过脸扶着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丫头?“文秀走过来扶起宝儿:”少爷,你别逗宝儿了,刚才在外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文秀看了都心疼。“
李旭转回头看着宝儿,宝儿半蹲着,手还在揉膝盖,却死活不看李旭,看着心里还是对刚才李旭的话有些介意。
”行了,少爷我刚才只是逗闷子,你们三个从小就跟着我,我还真能把你卖了不成?“李旭笑了笑,开口哄道:”膝盖疼不疼?“
”疼。“宝儿的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疼就别在这呆着了,回房去,让芸香给你上点药。索性现在这里别的不多,跌打损伤的药可是多的不得了。让你也享受享受御赐的体面。“
宝儿回房擦药去了。文秀的脸却冷了下来:”少爷.......是陈家媳妇.......“
李旭闭上眼睛,抬手阻止了文秀接下来的话。文秀也没继续说下去,静静站在一旁,等李旭的吩咐。
”文秀,取一百两银子,包好放桌上,再去把吴管家叫来,有事情吩咐。完事后去前院候着,若是娘回来了,你单独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不要让别人知道。陈家媳妇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我不好管。“李旭依然闭着眼睛,文秀道了一福,转身走了出去。
李旭在床上躺着,伤口已没有那么痛,倒是有些痒,李旭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去抓,免得结痂后会留疤。
大事已定,自己逃过了被软禁的命运。接下来可以好好闲散几年,不用像前几年一样处心积虑,倒是轻松了许多。
自从李旭来到大明朝,得知自己是李景隆亲侄子之后,李旭一直在考虑怎么摆脱接下来的命运。李旭依稀记得,李景隆是因为蓄仆谋反,才被朱棣罢爵圈禁,李增枝一家被牵连。但是李旭不相信历史就这么简单,于是燕王进京后,李旭一直派人打探消息,渐渐地,所有消息都指向了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太简单了,简单的让人发指。后世一位歌手的口头禅完全可以解释这一切。
”神经病啊?我不要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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