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代变迁如此之快,跨入新世纪的时候,公社的存在,已经算是一种形式化的存在。它的作用,就是民选,或者村里商量大事儿的地方。公社里挂职的人,不属于公务员,不拿工资,也就一个头衔显得比较牛逼。
所以今天本来应该有公社的人守夜,如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我一个人,在这种静谧的环境里也睡不着。索性我就拿着彩纸和竹篾子,搬个小凳子坐在火盆的旁边,一边烧着黄纸,一边做纸扎。
至于心理素质这一块,没有了爷爷之后,我就硬着头皮把自己锻炼出来了。并且《纸扎秘术》里有一部分,讲解了不同的驱邪秘法,我自信防身还是很有把握的。
公社里,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和一个不断忙活的活人,火盆里蹿腾的火苗,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由于杨瘸子是饿死,也算是枉死之人。所以他的纸扎,除了寻常人用的,一栋房,一匹马,一对金童玉女,等之外。还要对症下药,饿死的,要给他扎一种装满大馒头的纸盆,当然,馒头也是纸扎的。还要有一双纸筷子,预示着他在下面不会挨饿。
差不多快到后半夜的时候,我有些乏了,就把扎好的纸扎收拾好,准备回屋睡觉。
我站起来揉揉酸痛的腰椎,进屋一看,吓了一大跳。
一个人形模样的黑影睡在我的床.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男人。
搞不清楚此人来意,我缓慢上前,拍拍他的后背,想唤醒他。
青年迷迷糊糊的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我,反问道:“你是谁啊?”
“我是谁?”我笑了,说:“我是来这儿替杨瘸子做纸扎的。你是哪个?”
青年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跟我同龄。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做纸扎的?那你就是刘六根的孙子咯?”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的爷爷直呼其名,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爷爷害死了我爷爷!”青年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咬牙看着我。
好家伙,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我措手不及。我也是一冲火的脾气,对他当然也不惯着。
我说道:“你丫谁啊?我爷爷都失踪好几个月了,你乱讲什么?”
青年指着外面说道:“那外面挺着的,就是我爷爷!就是因为你爷爷,我爷爷才会活活饿死的!”
原来他是杨瘸子的孙子!但是说因为我爷爷导致杨瘸子死亡,这也说不通吧。我爷爷都失踪快半年的时间了,杨瘸子死的最多也就一个星期。
“哥们儿,别着急,有话你好好说。我爷爷都失踪那么久了,不可能害死你爷爷的。”我决定先稳着他,摸清楚事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我和他都是年轻气盛,一冲火的脾气,所以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向我慢慢道出事情缘由。
这青年名叫杨林,是杨瘸子十年前捡到的一个小孩,两个人一直以爷孙相称,并不是村里人所说的养子。
并且杨瘸子真正的身份,是个道士。杨林被他捡回来之后,就一直练习道术。这些都不为村里人所知,爷孙俩就一直在村子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种地的掩人耳目。
但是在半个月前,杨瘸子就一直念叨着,时候到了,时候到了。杨林问他什么时候到了,他也闭口不谈,之后就再也滴水未进。杨林不懂杨瘸子为何这样做,在杨瘸子绝食的第五天,他虚弱的卧在床榻跟杨林交代了后事。
杨瘸子说,他原本是天师道第五十八代弟子,却因人陷害被逐下山,为了躲避同门追杀,在杨寨村隐姓埋名。他掐算自己时辰已到,但阳寿未尽。前几日得到师兄刘六根的书信,交给了他这样一种饿死的法子。所以他才选择绝食身亡。
杨瘸子交代杨林说,他死后过来做纸扎的,正是刘六根的孙子。他让杨林把一封书信交到刘六根的孙子手上,说这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听完杨林的叙述,呆愣在原地好半天。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我得好好的捋一捋。
首先,我得爷爷竟然是天师道人,这一点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跟爷爷生活了那么久,我竟没有发现他还是个道士。还有就是,爷爷给杨瘸子写了书信,那就说明爷爷现在还好好的,没有出事。但是爷爷为何要让杨瘸子绝食而亡,这事儿我很不可理解。我不相信爷爷是为了害死杨瘸子,因为从杨林的叙述来看,杨瘸子完全就是觉得自己时候已到,爷爷帮他出了一个主意。
“那你说的那封信呢?”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封信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被我烧了。”杨林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擦!你怎么能这样干?那可是你爷爷临终前交代给你的事!”我立马跳脚,真想用我43码的大脚丫子抽他。
杨林斜眼看了我一眼,随后说:“要不是你爷爷让我爷爷绝食,我爷爷就不会死!还想着我给你带书信,做梦呢?!”
我无语了,敢情这家伙还是个一根筋。硬的不行,来软的。我温声细语的说:“林哥,你想啊。你爷爷和我爷爷是同门师兄弟,而且是你爷爷一心求死,若不是你爷爷一心求死,那我爷爷说破天,你爷爷也不会听不是?所以,这事儿怪不了我爷爷的,可能我爷爷也是为了你爷爷好呢?”
我绕口令似的说完这些以后,杨林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不过随后他的一句话,又让我崩溃了。
“我真的烧了。”杨林此刻的眼神有些尴尬和无辜。
“你!……你丫的,你怎么那么冲动呢!”我身体里的洪荒之力快要压制不住了,忍不住想对他来上一顿还我漂漂拳。
“不过……”杨林又说话了:“那封信的内容我看完了。”
我此时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样的,被杨林这家伙给我整的,差点心脏病就要出来了!
“信的内容是什么?”我问道。
“这封信,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杨林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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