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酒液猛地泼溅而出,滚烫的湿意立刻在衣袍前襟洇开一片深色,也惊醒了沉醉的我。壶盏脱手,沉重地跌落在河滩的乱石间,发出沉闷碎裂的声响。我茫然地看着那摊狼藉,直到浓郁的酒气混着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熏得我微微一呛。
就在这短暂的混沌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洛水浩渺,波涛在远处连接天际。然而,就在距离我不过百步之遥的水边,盘桓不散的白色雾霭竟无声地退却、分离,显出一道无法形容的身影。岸沿处,一个女子独自静立,目光悠悠落向滚滚东逝的河水。轻云般的水雾缭绕在她身侧,为她笼上一层朦胧薄纱,她只是站在那儿,却似立于尘世之外。
心头巨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而后又狂野地奔涌冲撞四肢百骸。我僵立原地,视野里再无奔腾的河水,也无浩荡的烟波,唯剩那一抹遗世独立的身影。
忽然,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岸上这近乎冒犯的灼热凝视,她缓缓转过头,水波潋滟的明澈目光朝我投来。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箭矢,瞬间穿过烟波水雾,精准地刺入我的胸膛,深深埋入心脏。喉头猛地一紧,一口气没提上来,噎得我脑中嗡嗡作响,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中了一块松动的鹅卵石,身体无可挽回地向后倾倒。
慌乱的手胡乱伸出,却只抓了一把湿凉的空气,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堤岸那冰冷坚硬的青石堤沿上。剧痛如电钻般袭来,却也强行拉回了险些溃散的神志。我狼狈地挣扎起身,不顾衣袍染满泥污酒渍,视线牢牢锁住那光影深处的人儿,分毫不敢错开,生怕她一眨眼又溶入那片迷离的云雾里,留我一人在真实与幻梦的边缘窒息。
心狂跳着撞击胸膛,几乎要冲破骨肉。我竟不由自主,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她所在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踏过乱石滩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中,水雾中那女子似乎并不讶异我的唐突靠近。直到我在与她相距仅十步的地方停下,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深处,她才完全转过身,云雾轻纱般拂过,露出了她的真容。
所有预想中的赞美在她面前骤然失色。天地为她静默,时间仿佛悄然凝滞。洛水汤汤,她的衣裙像流云一样轻垂及地,明明没有丝毫风动,裙裾尾端却似有活水流动般微妙荡漾。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散地披着,水色柔光隐约浮动,几缕发丝顽皮地拂过白玉般细腻剔透的面庞。最是那双眼睛——澄澈,深邃,是春日黎明未曾落尽的星子偶然跌入,也是万丈深潭映照的天光云影。眼底氤氲流转的,是苍茫的天地与无尽流转的时光。
“仙子...” 声音从干哑的喉咙挤出,破碎得如同风吹过的枯叶。
视线贪婪地吞噬着她惊人的美丽,最终凝固在她眉心的那一点,那里并无寻常女子的花钿装饰,只嵌着一枚极其小巧精巧的印记,色泽饱满得如同最纯净的珊瑚凝聚而成,又隐约透出奇异的微光,似蕴藏着无穷的生机又仿佛携带着未知的禁忌。那小小的一点红,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心头血,突兀又惊心动魄地刺入了我的眼。
一股奇异又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双腿不受控制地前挪,只想离得更近,只想...伸手去触碰那一点朱红印记。手抬起,探入带着湿润凉意的空气中,指尖因急切而微微颤抖着伸向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抵在我的指尖上,冰冷得刺骨。我猛地顿住,低头一看,竟是她纤长的食指,精准而轻柔地隔在了我前伸的手指与她的眉心之间。没有言语,指尖只是微微一震。
一股细小、却极其锐利冰冷的力道顺着指端悄然钻入血脉,瞬间蔓延至半边手臂。那绝非人间的气息!猝不及防的痛感使指关节僵麻,整只手掌如同瞬间浸入冰河深处。
“凡人……”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冽得像是山谷初春融化的雪水,叮咚悦耳,然而其中蕴藏的那份隔绝尘世的疏远,比她指尖的寒意更彻骨入髓。“莫要痴想。”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我,深潭般的眸底清楚地映照出我的狼狈失态:酒渍污衣,额头汗湿,眼中是无法熄灭的痴狂与惊愕。水波流转的视线最终落在我刚刚因剧烈碰撞而蹭破流血的手背上,她眉心那点妖异的朱砂极微弱地一闪,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已被悄然拨动。
“痴想?”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残留的剧痛和麻木感依然如冰冷藤蔓缠绕。手腕还在微微颤抖,方才那瞬间被穿透灵魂般的寒意尚未消散。我几乎是带着一股自己也不理解的固执直视那双容纳了整个碧落与苍穹的深邃眼眸,胸中翻涌的热浪盖过了手臂的冰冷,“这双眼若曾见过你,便是盲了,怕也难忘。这颗心若动了念……”
我的声音蓦然拔高,在空旷的河滩上激起了微弱回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便再也容不下别的了!无关仙凡,我只认这一刻,我眼前看见的你!” 喉间干涩刺痛,话语却在激荡的情绪下越说越快,如崩堤之水倾泻而出。
那声音撞在河畔冰冷的石壁上,显得格外尖锐刺耳。她静静地伫立着,水汽在她周身缭绕,恍若初凝成的霜华。眉间那点珊瑚红的光晕倏忽又沉潜下去,目光在我因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