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觉得,自己像是被时代抛下的一艘孤舟。
他今年三十二岁,演了十年戏。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能演活舞台上的哈姆雷特,也能揣摩好镜头下的小人物。可他就是不红。不是没机会,是机会来了,他接不住,或者说,不屑于接。
他的经纪人李姐,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老油条”,最近愁得头发都快白光了。她把一份PPT推到林洲面前,上面是几个加粗的大字:“2024年娱乐圈流行趋势分析”。
“林洲,你看看,”李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现在流行什么?真人秀!CP感!人设!流量!你占哪样?”
林洲抿了一口泡着枸杞的保温杯里的水,淡淡地说:“我占一个,演员。”
李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演员?现在演员是最低级的职业!你看看现在那些顶流,有几个是靠演戏出圈的?都是靠综艺、靠热搜、靠粉丝打投!你上次那个《长安乱》,演技封神了吧?结果呢?播放量连人家小甜剧的零头都没有。投资方现在看演员,不看履历,看微博粉丝数,看超话排名,看商业价值指数!”
林洲沉默了。他知道李姐说的是事实。他演的那个《长安乱》,是一部历史正剧,他为了演好那个郁郁而终的将军,一个月瘦了二十斤,把史料翻到烂熟于心。播出后,口碑极好,但就是没人看。年轻人更愿意去看一部逻辑不通、甜腻发齁的偶像剧,看里面的“数字演员”用“12345”念完台词,后期再配上配音,然后因为男主角在剧里给女主角剥了个橘子,就上了三天热搜。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洲看着李姐。
“意思就是,你得变。”李姐一咬牙,“我给你接了个活儿,S+级综艺,《星辰之约》。全明星阵容,直播加录播,话题度保证爆。我已经跟节目组打好招呼了,给你的人设是‘清冷孤傲的实力派’,跟现在最火的那个小鲜肉顾言组CP。”
“CP?”林洲皱起了眉,“我跟一个男的组CP?”
“这你就不懂了!”李姐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现在‘兄弟情’才是最火的!叫‘耽改101’!你看那些剧,两个男主眉来眼去,粉丝比男女主CP还疯狂!这叫‘嗑糖’,懂吗?你俩,一个老戏骨,一个顶流,这种‘强强’、‘年下’、‘破次元’的设定,粉丝爱死了!你只要在节目里,偶尔对他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或者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够了’,弹幕能给你刷爆!”
林洲感到一阵荒谬。他学了十年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讲究的是体验派,是成为角色。现在李姐却要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表演“温柔”,去“流露”?
“我不去。”他干脆地拒绝。
“林洲!”李姐的声调高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死在这个圈子里?你房贷还完了吗?你爸妈下个月的医药费准备好了吗?别跟我谈什么艺术理想,艺术能当饭吃吗?现在这个圈子,流行的是‘黑红也是红’!你先得让人看见,才能谈别的!你演的再好,没人看,跟在自家客厅演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林洲的心脏。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星辰之约》的录制现场,像一个被精心搭建的巨大楚门世界。灯光、摄像机、无处不在的麦克风,还有每个人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营业式的微笑。
林洲见到了顾言。那个男孩,二十二岁,面容精致得像个漫画人物,一头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是这个时代的宠儿,唱跳俱佳,粉丝数千万,微博超话常年霸榜第一。他穿着最新款的高定服装,身边围着一群工作人员,像个小太阳。
看到林洲,顾言很有礼貌地走过来,伸出手:“林洲老师,您好,我是顾言。我是看着您的戏长大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arcs的审视和疏离。林洲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无力,像没长骨头。
“你好。”林洲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节目组很快安排了第一个任务:分组做饭。这是一个经典的真人秀套路,旨在通过生活化的场景,制造冲突和看点。
果不其然,林洲和顾言被分到了一组,还有当红小花苏曼。苏曼的人设是“甜心教主”,说话嗲嗲的,走路一蹦一跳,永远在寻找镜头的最佳角度。
“哇,顾言哥哥,你居然会做饭呀?好厉害哦!”苏曼双手托腮,满眼小星星地看着顾言。
顾言熟练地打着鸡蛋,脸上挂着完美的营业微笑:“一点点而已,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林洲站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他不会做饭,也懒得去学。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道具,被硬塞进这幅热闹的画卷里。
“林洲老师,您来切一下菜吧?”导演组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林洲拿起刀,笨拙地切着西红柿。他的刀工,显然不如他的台词功底。
“哎呀,林洲老师,你这样切太慢啦,而且大小不一,不好看呢。”苏曼凑过来,拿起另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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