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荆浩,荆棘的荆,浩劫的浩。这名儿,我爹当年找村里唯一读过书的先生起的,说希望我的人生像荆棘一样坚韧,能渡过一切浩劫。
没想到,我成了别人人生里的浩劫。
七年前,工地上,为了几百块的工钱,我把钢筋砸在了包工头儿子头上。他没死,成了植物人。我,二十三岁,进去了,判了七年。
七年,我从一个浑身是劲儿的小伙子,熬成了一个眼神空洞,走路都贴着墙根的哑巴。里面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把人当牲口,磨掉你所有的棱角和尊严,让你觉得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一个星期前,我出来了。手里攥着三百二十一块钱,这是我七年里缝足球挣下的全部家当。
迎接我的是村口歪脖子树下,我爹的坟。坟头上,草都半人高了。邻居说,我娘在我进去的第二年就跟人走了,我爹是前年冬天没的,梗着脖子,一口气没上来。
我没哭。七年,泪早流干了。
我在坟头坐了一整天,把三百二十一块钱工工整整地摆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这点钱,你拿着,在那边买点好酒,别再那么省了。
进城,我必须活下去。
可怎么活?
我这张脸,左边眉骨上,有道半指长的疤,是刚进去时跟人抢馒头留下的。我这双手,布满老茧和伤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最要命的,是我的档案,那张比我命还长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罪犯。
我去了十几家工地,没人要。人家一看我这德行,躲瘟神一样。
我去餐馆应聘洗碗工,老板娘上下打量我,撇着嘴,“我们这儿小本生意,丢个盘子都心疼,可不敢要手脚不干净的。”
手脚不干净,呵呵。
我睡在立交桥下,跟流浪狗抢地盘。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去偷,去抢。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那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坐牢怕什么?里面好歹有口热饭吃。
就在我饿得准备砸了路边小卖部的玻璃窗时,桥洞底下,一个捡瓶子的老头,把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递给我。
“小伙子,看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垫垫吧。”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和他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包子,突然就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我不能再回去了。我对我爹的坟发过誓。
那天晚上,我用捡来的一瓶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用一个豁了口的塑料梳子,把打结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对着桥墩上模糊的反光,咧开嘴,想笑一下。
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我揣着最后的五块钱,走进了一家网吧。包了一个小时的机,不是为了打游戏,是为了找工作。
我知道,希望渺茫。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招聘信息,保安、司机、外卖员,点开一看,要求的第一条,永远是“无犯罪记录”。
这四个字,就像一道天堑,把我死死地挡在外面。
绝望中,一个弹窗广告跳了出来,红底黄字,特别俗气。
“‘鸿福’超市新店开业,广纳贤才!”
鸿福超市,这个城市的神。据说老板于德海是个传奇人物,小学没毕业,愣是把一个小卖部,做成了全省的零售业巨头。更神的是,他们家的员工福利,好到让人眼红。什么五险一金、带薪休假都是标配,据说员工不开心还能请“情绪假”,每个月还发“委屈奖”。
这种神仙地方,跟我有毛关系?
我准备关掉窗口,鼠标却不小心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到了招聘详情。密密麻麻的岗位,从店长到保洁,上千个名额。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关上。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被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吸引了。
“另,为践行企业社会责任,本次招聘特设‘新生通道’,面向刑满释放人员,提供三十个岗位名额。要求:刑期十年以下,有重新开始的决心。我们相信,每一个愿意改过的人,都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
我愣住了。
一遍,两遍,三遍。我把那行字来来回回读了十几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就是不信。
新生通道?
第二次机会?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睛发酸,发胀。整个网吧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是真的吗?还是哪个缺德鬼搞的恶作剧?
我死死地攥着鼠标,手心全是汗。页面最下方,是一个简历投递入口。需要填写姓名、身份证、联系方式,还有一段自我介绍。
我犹豫了。
我拿什么介绍自己?说我叫荆浩,二十三岁进去,三十岁出来,除了会打架,会缝足球,我什么都不会?说我爹死了,娘跑了,是个孤家寡人?
可那句“每一个愿意改过的人,都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我心上,又痛又痒。
赌一把。
输了,无非是回到桥洞底下。
赢
以上就是从前科犯到超市员工,那个给我第二次生命的老板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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