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窗下听语
暮春时节的风带着些微暖意,吹得院角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我和哥哥阿砚蹲在会客堂的雕花窗台下,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偷食的小松鼠,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了屋里半分动静。
窗纸被阳光照得透亮,隐约能看见娘坐在八仙桌旁的身影,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草纹,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支银质的梅花簪 —— 那是去年我生辰时,用娘教我做的胰子换了钱,偷偷给她买的。
“夫人,这是将军让小的给您送来的东西,说是前些日子出征漠北,从番邦首领那儿缴获的,您瞧瞧可还喜欢?” 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是元将军府上的护卫,姓周,每年总有那么两三回,会扛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来我们家。
我忍不住往窗缝里多瞄了一眼,就见周护卫打开了一个红木匣子,里面瞬间闪过一道耀眼的光 —— 那是一把匕首,刀柄上镶嵌着好几颗鸽卵大的宝石,红的像石榴籽,绿的像春草芽,在光线下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妹妹,你看那把宝石匕首多威风,肯定是送我的!” 阿砚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惊人,“上次元伯伯送的那把宝剑,爹不让我带出去玩,这次要是有了这匕首,我就能跟李铁匠家的儿子比武了!”
我撇了撇嘴,没理会他的话,目光落在了另一个铺着锦缎的盒子上。那盒子里放着一件裙子,面料是我从未见过的,浅碧色的底子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把夜空里的星星都织了进去,边角还缀着细细的珍珠流苏,风一吹肯定会沙沙响。
“什么呀,那宝石匕首多沉啊,你一个小孩子拿得动吗?” 我小声反驳,“再说了,那件月粼留仙裙一看就是给我的,你看那颜色,多衬我!上次娘带我去裁缝铺,张裁缝还说我穿碧色最好看呢!”
阿砚皱了皱鼻子,还想跟我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元伯伯真好,每次都送咱们这么多好东西,可爹怎么就不喜欢他呢?上次元伯伯来家里吃饭,爹全程都没跟他说几句话,脸拉得老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好多次。上次元伯伯来,娘的眼睛都会亮一些,但又不怎么理元伯伯。爹更奇怪总是要么躲在书房里看书,要么就找借口出门,就算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总爱跟元伯伯抬杠。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元伯伯和爹的样子,元伯伯很高,肩膀宽宽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特别亲切;而爹呢,身材瘦瘦的,皮肤很白,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还总爱皱着眉头,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 我猛地拍了下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因为元伯伯又黑又壮,爹多白多瘦啊!爹肯定是觉得元伯伯长得太凶了,所以不喜欢他!”
阿砚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是哦,妹妹你说的有道理!上次我跟李铁匠家的儿子打架,他比我高半个头,我也不喜欢他!”
我们两个越想越觉得对,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把窗台下的花盆给碰倒。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周护卫,替我谢谢元将军,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周护卫急忙说,“将军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给您和小公子、小小姐的,您要是不收,将军该怪小的办事不利了。再说了,将军还说,让您别总闷在家里,有空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去京里逛逛,京城新出了好多新奇玩意。”
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东西我收下了,麻烦你替我转告元将军,多谢他费心了。”
我们听到这里,赶紧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往后退,生怕被娘发现我们偷听。刚退到走廊拐角,就见奶娘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走了过来,看见我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哟,小公子和小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偷听夫人说话?”
阿砚脸一红,拉着我的手就跑:“奶娘我们没偷听!我们就是在看海棠花!”
我被他拉着跑,回头看了一眼奶娘,只见奶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跑回我的房间后,阿砚迫不及待地问我:“妹妹,你说娘会不会把那把宝石匕首给我啊?”
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面小铜镜,看着镜子里自己圆圆的脸蛋,随口说:“不知道,娘说了算。不过那裙子肯定是我的,你别想抢。”
阿砚撇了撇嘴,坐在床边摆弄着他的桃木剑,嘴里嘟囔着:“哼,我才不抢你的裙子呢,女孩子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我没理会他,心里却在想,娘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前元伯伯送东西来,娘虽然也会推辞,但最后收下的时候,语气里总会有几分笑意,可今天没有。
难道是因为爹吗?我想起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路过爹娘的房间,听见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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