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我叫阳光。一个顶顶好的名字,不是吗?金灿灿的,就像我这一身蓬松的、在真正阳光底下能闪闪发光的皮毛。我的世界很大,充满各种奇妙的味道和响动——比如现在,我能分辨出七种不同的早餐香气正从厨房飘来,木地板被踩出的轻微吱呀声,还有窗外那几只傻鸟,又在为一条胖乎乎的虫子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此刻窗台上那个小小的奇迹。
它又来了。一小块明亮、滚烫、还会跳舞的金色光斑!它在褪了色的木头窗框上跳跃、滑行,像个顽皮又沉默的小精灵。我的心跳立刻跟着它的节奏砰砰作响,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不由自主地刨动,喉咙里滚出一串连我自己都没听清的、兴奋的咕噜声。
追!必须追到它!
每一次笨拙的扑击,爪子拍在木头上发出“啪嗒”声,那光斑总能在最后一刻狡猾地溜走,跳向更高的地方。我猛地立起,前爪搭在冰凉的窗台上,鼻子用力抵着蒙了一层薄尘的玻璃,急切地向外张望。
然后,奇迹发生了。仿佛是为了回应我全神贯注的凝视,那调皮的光斑倏地一下,轻盈地跃下窗台,像一滴融化了的、滚烫的金子,滴落在外面铺着青草和小石子的院子里。它继续跳跃着,沿着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毫不犹豫地向着院子尽头那片墨绿色的、散发着神秘泥土和松针气味的森林边缘奔去。
森林!一个大人总用“危险”、“别去”这样的词语形容的地方。可此刻,那跳跃的金色小点,像一根无形的、闪闪发光的绳索,牢牢拴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追!它要跑了!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我甚至没听见身后女主人的那声惊呼:“阳光!停下!” 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脚爪爆发出来,推着我像一支金色的箭,嗖地射出了半开的院门。青草的凉意和泥土的腥甜瞬间包裹了我的脚爪,我眼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灵巧跳跃的金点,它正轻盈地没入森林边缘那片浓重的、摇晃的树影里。
冲进去!毫不犹豫!
森林里的空气立刻不一样了。浓郁的、带着点腐烂甜味的树荫劈头盖脸罩下来,瞬间赶走了院子的明亮。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小石子路,而是厚厚的、踩上去软乎乎又有点扎脚的落叶层,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上方,无数层叠的树叶织成一张巨大的、晃动的绿网,只吝啬地漏下一些破碎的光斑。而那个指引我进来的小光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呜?”我猛地刹住脚步,茫然地转着圈,鼻子急促地抽动着。青草味、泥土味、浓烈的朽木味、某种野花若有若无的甜香……无数种陌生的气息汹涌而来,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把我兜住。可属于院子、属于家、属于女主人的那种熟悉温暖的气息呢?一丝一毫都闻不到了。四面八方都是高耸入云的树干,它们沉默着,用粗糙的、布满苔藓的皮肤对着我,像无数个冷漠的巨人。
一丝凉意,像细小的虫子,悄悄爬上我的脊背。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挤出一点细微的呜咽:“嗷…呜?” 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孤单,撞在树干上,又微弱地弹回来。我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任何熟悉的声音——女主人的呼唤?邻居家狗的低吠?只有风,只有风在树梢间奔跑,发出持续不断的、空洞的叹息。
家在哪里?那个方向?还是这边?
我试探着朝一个方向小跑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转回身。那些沉默的巨树,在晃动的光影里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它们的根须扭曲纠缠,像布下了无数条迷宫的岔路。心开始怦怦乱跳,撞得肋骨生疼。爪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这声音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被放大,反而让我更加害怕。
就在这时,天空变了脸。原本只是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不知何时聚拢起大团大团沉甸甸的乌云,像脏兮兮的灰色棉絮,飞快地吞噬了仅存的光亮。森林瞬间暗了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滴,重重地敲打在我脑袋和脊背上,带着一种无情的凉意。眨眼间,雨势就变得疯狂起来。雨点连成了线,线又织成了巨大的、白茫茫的、喧嚣的雨幕,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皮毛,沉重的湿意让奔跑变得笨拙而费力。眼睛被雨水糊住,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我慌不择路,只想找个地方躲开这无情的鞭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落叶层和树根间挣扎,冰冷的雨水顺着毛发疯狂地钻进皮肤深处,带走我身体里那点可怜的暖意。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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