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的洪水,卷走了我的锦绣人生。
三千两白银砸在舅舅家的青石板上,换来一处废旧的院落。
舅母的冷眼剐得人骨缝生寒。
寄人篱下的日子,表哥是我唯一的盼头。
上元夜,他把我按在暗巷里,远处的烟花在他眸中绽放。
「颖雁,待我金榜题名,便娶你过门!」
「天若怜我,请保佑表哥中榜,别再让我像浮萍一般漂泊。」
护城河的花灯载着我的痴念顺流而下,却不知这世间最易变的就是少年心。
揭榜那天,杏花纷飞,新科探花的红袍掠过唐府的大门,直奔公主的鸾轿。
我被赶出唐府,扔出来的包袱散开时,我亲手绣的鸳鸯戏水帕滚落。
原是我痴,竟忘了浮萍无根——哪配求什么岁岁年年。
01
今天是揭榜的日子,五更天我就醒了。
手指抚过柳芽绿的裙摆,缠枝莲纹是表哥画的样。
他说:「等放榜那日,你就穿这身迎我。」
荷风跌进来时,我正数到第七十八朵杏花。
「中了,公子中了!」小丫头跑得钗环散乱。
冲到前院,鞭炮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宦官尖细的嗓音刺破云霄:「恭喜唐寄礼公子,圣上亲点探花,赐婚永世公主!」
我栽倒在青石板上。原来人痛到极致,连泪都流不出。
「小姐醒醒!」荷风摇晃着我,「二小姐带人来撵我们了!」
「醒了就快点滚,晦气的扫把精,我哥大喜的日子你装给谁看?」
唐安瑶掀被褥的手上还戴着我的珊瑚手串。
「我要见表哥!」我攥住她的手腕,「今年上元节,他说要娶我!」
「寄礼已经进宫赴宴,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舅母带人闯进来,我的妆奁正在她丫鬟怀里叮当作响。
「孩童戏言罢了,克死双亲的灾星,也妄想嫁进唐家?」
指甲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八年前家乡突遭水灾,爹、娘无一幸免。
我当时带着荷风在京城唐家探亲小住,免遭一劫。
消息传到京城,舅舅带着我回乡打点后事,变卖家产。
当时舅舅牵着我的手走进唐家:「雁儿,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舅母却不肯让我过府,称唐家底薄,养不起我。
我使了三千两才在唐家换来一处荒废的小院。
「您既不认,那就把银两还我吧!」
舅母的手指戳到我鼻尖:「八年吃穿用度,三千两早抵干净了!」
「三千两我不要了,但上元节,表哥借的两千两嫁妆钱,还请归还!」
满屋翻箱倒柜的声音突然停了。
「荒唐!我儿会借你的银子?」
我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字据——这是我逼着表哥亲手写下的借条。
「若不信,可请表哥对质。」
舅母脸色瞬间铁青,唐安瑶伸手要抢,荷风死死抱住她。
「不还钱,我便去京兆府击鼓。」我咬牙道:「让全京都看看探花郎是如何骗孤女嫁妆,看公主还肯不肯要他!」
舅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她一百两,打发她走!」
「就这点?」我嗤笑,「舅母是觉得,表哥的名声只值这些?」
她狠狠瞪着我,终于从腕上褪下一只金镯,重重摔在地上。
「滚!」
踏出唐府大门时,唐安瑶抢过包袱摔在地上:「克死全家的贱婢!」
我捡起散落的衣裳,摸着鸳鸯戏水帕,突然笑出了眼泪。
原是我蠢,将真心交付,竟忘了浮萍无根,哪配要什么长相厮守。
02
春雨阴绵,我们被推出门外。
掌柜的油纸伞压得极低,像是怕沾了晦气:
「两位小姐见谅,唐家打过招呼了,小店实在不敢不从。」
两日前我们还能住上客房,如今连京畿最破旧的福来栈都对我们关门。
荷风冻得发抖:「小姐,他们这是逼我们离开京城!」
「偏不让他们如愿!就算走,也要把钱要回来!」
辗转三日,典当了金镯,并着积蓄,终于在京郊买下一进小院。
「小姐看。」荷风惊喜地指着梁上燕巢,「是吉兆呢!」
我正数着手里的铜钱,算够几个月的花销。
抬头望向荷风,却看见院中梨树的花苞在暮色里泛着清白。
当年在扬州,院中也有这样一株梨树。
母亲总说:「雁儿要像梨枝,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最耐寒。」
我对着虚空轻声道:「爹,娘,女儿总要有处地方……好好算这笔账。」
铜钱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吃食、炭火,还有日用……
莫说凑出请讼师的钱,连度日都难。
最后几枚铜板孤零零滚到砚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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