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誓

忘川誓第1章精彩试看

第一章 以我魂魄，换她重生

玄武门到朱雀街九千步，沈沧跑丢了半条命。

暴雨砸在朱雀大街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砸在沈沧肩头那副沉重的玄铁山文甲上。雨水顺着甲片的沟壑汇成浑浊的溪流，灌进锁子甲内衬，浸透里衣，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胯下的战马“黑云”口鼻喷出大团大团白沫，最后一声悲鸣后轰然倒地，溅起浑浊的水花，再也没能站起来。沈沧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了出去，沉重的铠甲砸在泥水里，发出闷响。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泥浆里撑起身子，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左臂，那处看不见的伤口正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锐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肉里搅动、穿刺，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它，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可怖的猩红。这不是战场刀伤，是比刀剑更残酷的烙印——血契反噬。云婳的生命，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飞速流逝，每一丝生机的抽离，都在他身上烙下更深的剧痛。

“云婳……”沈沧咬破了舌尖，浓烈的铁锈味刺激着麻木的神志。他猛地发力，甩脱了肩甲和胸甲最沉重的部分，那身象征功勋与荣耀的铠甲哐当砸在泥水里，溅起污浊的水花。只剩一身湿透的里衣和锁子甲，沈沧踉跄着，像一头负伤濒死的狼，不管不顾地撞开雨幕，朝着朱雀街的尽头，那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刑场，狂奔而去。

雨幕如铁灰色的巨网，沉沉罩住整个皇城。朱雀街尽头那片开阔的刑场，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包裹着，唯有雨水冲刷石板的声音单调而冰冷，敲打着人的耳膜。

高台之上，她被缚在冰冷的刑柱上。雨水浇透了她单薄的囚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嶙峋的轮廓，仿佛一具失去生命的偶人。曾经乌黑如缎的长发被粗暴地割断，只剩下凌乱濡湿的短茬，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污蜿蜒流下。她的脸微微仰着，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不断砸下雨水的天穹。

一个穿着皂衣、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正站在她身前，手里捏着一柄薄而窄的柳叶小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他粗糙的手指，毫不怜惜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抬得更高些。他似乎刻意放缓了动作，像是在享受某种无声的仪式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刀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缓慢地抵上了她紧闭的眼睑边缘。只需轻轻一挑……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面孔在雨水中模糊不清。他们屏着呼吸，伸长脖子，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兴奋、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以及更多被煽动起来的、对“妖女”的憎恨与狂热。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只等那一声撕裂的轻响。

“住手——！！！”

一声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硬生生劈开了沉重的雨幕和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裹挟着雷霆万钧的绝望和焚心蚀骨的剧痛，震得高台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泥泞、水汽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挣脱出来的恶鬼，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撞开人群，冲上高台！

是沈沧！他的里衣和锁子甲早已被泥水、汗水、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而颤抖的肌肉线条。他脸上毫无人色，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地狱熔岩般的赤红，死死钉在那个执刀的刽子手身上，那目光几乎要将对方凌迟！

刽子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骇人的气势慑得一哆嗦，手中的柳叶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木台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沧根本无暇看他。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刑柱上那具无声无息、仿佛早已碎裂的躯体。他踉跄着扑过去，动作却在那瞬间变得无比轻柔，仿佛怕惊散一缕随时会消逝的烟尘。冰冷的手指带着剧烈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触手是冰凉的雨水和粘腻的血污。

“云婳……”他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肺腑里抠出来的，“云婳…我来了…我…回来了……” 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失控地从他赤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的眼睑处，是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翻卷的刀口！暗红的血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被雨水冲刷着，不断有淡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淌下。那双曾经清澈如星子、蕴藏着整个巫族秘境灵气的眼眸，永远地失去了。只剩下空洞、绝望的黑暗。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年轻的将军跪在景帝冰冷的大殿金砖上，殿外雷声滚滚。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雨幕：“沈卿，巫族女子，惑乱军心，祸及国运。你与她，只能存一。让她走，走得干干净净，永绝后患。这是朕的底线。”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用尽全身力气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钉子，狠狠凿进自己的魂魄深处：“臣沈沧，以沈门百年忠烈之姓起誓！此生此世，天上地下，人间黄泉，与云婳永不相见！若违此誓…若违此誓…” 巨大的痛苦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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