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夺把包摔在玄关鞋柜上,震得我妈最喜欢的陶瓷招财猫晃了晃。
“户口本拿来。”
我正抱着我爸的相框,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后背抵着同样冰冷的墙。灵堂的香火味还没散尽,烟灰缸里积满了亲戚们抽剩的烟头。距离那场带走我爸妈的车祸,刚过去三天。
“户口本在抽屉。”我没抬头,手指摩挲着相框玻璃下我爸笑出皱纹的脸。心里木木的,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钥匙。”她不耐烦地跺脚,新买的高跟鞋跟踩得地板咯咯响。
我摸出脖子上挂的钥匙串,摘下来,抛过去。金属砸在她手上,清脆的一声。她哼了一声,扭着腰去开我妈卧室床头柜的抽屉。
我爸叫江海,我妈叫林芸。三天前,他们开车去邻市看一套据说性价比很高的养老房,回来路上,高速追尾。对方全责,人也没了。现在家里只剩下我,江忆。刚满十九岁,大学上了一半,休学回来处理这烂摊子。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很响。江夺是我大姑江红梅的女儿,我名义上的表姐。她翻出户口本,粗粗翻看,确认无误,啪地合上,塞进她那个新得刺眼的LV托特包里。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太大了,浪费。”她环视着这套我爸妈奋斗半辈子买下的三室两厅,目光挑剔地扫过电视背景墙,“我跟大伟搬过来陪你一阵子,省得你害怕。”
“大伟”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男朋友。通知,不是商量。
“哦。”我应了一声,没力气争。脑子里还是交警电话里冰冷的声音:“请节哀……确认是江海先生和林芸女士本人……”
大姑一家效率极高。当天下午,江红梅就指挥着她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公张建国,还有江夺的男朋友王大伟,大包小包地搬了进来。王大伟叼着烟,毫不客气地把我的行李箱从主卧推出来。
“这屋大,光线好,我们住这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我爸妈的房间。”我挡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没退。
“哎呀小忆,”大姑江红梅扭着富态的腰肢过来,脸上堆着笑,手上力气却不小,一把将我拉开,“人都走了,空着也是空着。你一个小姑娘家,住那么大房间多空荡啊,阴气重!大伟跟夺夺住正好,阳气足,给你镇镇宅!”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熏得我头晕。
“那我住哪?”我看着他们把沾着泥巴的鞋直接踩在我妈新换的浅色地毯上。
“喏,”江红梅随手一指,指向最小的那间书房,以前是我爸看书的地方,堆满了他的工具书和图纸,“收拾收拾就能睡。年轻人,艰苦点怕什么。”她拍着我的肩,指甲上的水钻硌得我生疼。
我的东西被粗暴地塞进了书房。王大伟甚至把我爸没看完的那本《结构力学》随手丢在角落积灰的纸箱里。江夺抱着她的名牌化妆品,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我妈的梳妆台。
晚上,我蜷在书房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旧床垫。窗外城市的霓虹光透进来一点,照着墙上我爸画的建筑草图。书桌上,摊开的是我妈的记账本,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家里的每一笔开销,最新的一页还停留在车祸前一天:给忆忆生活费2000元整。
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忆忆”两个字。我用力抹了把脸,把记账本紧紧抱在怀里。
第二天一早,客厅里就传来争吵。我拉开一条门缝。
江红梅正把一叠厚厚的单据拍在茶几上,唾沫横飞:“……律师费、丧葬费、车队、骨灰盒、墓地……哪一样不要钱?我们垫进去快十万了!你以为大风刮来的?”
她对面坐着周律师,我爸生前的好友,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扶了扶眼镜:“红梅姐,丧葬费用清单我核对过了,票据也齐全。按法律程序,小忆是唯一继承人,这部分费用理应从遗产里出,但最后怎么支取,需要小忆同意签字。”
“她懂什么!”江红梅声音拔高,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差点戳到周律师的鼻子,“她才多大?她爸妈刚走,魂都没了!这些事当然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操心!你把存折和保单先给我们保管着,该付的钱我们自然会付!”
我爸妈辛苦一辈子,存款不多,但有一套全款的房子。最值钱的,是那份我妈生前背着亲戚偷偷加保额的人寿保险,据说赔下来有一百多万。这笔钱,大概就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全部了。
“保管?”周律师声音很稳,“红梅姐,这不合适。遗产继承有法定程序,小忆成年了,她有权利自己处理。”
“有什么不合适?”江红梅猛地站起来,叉着腰,“我是她亲大姑!我还能害她?她现在这个状态,拿着那么多钱,被人骗了怎么办?张建国!你死人啊?说句话!”
一直缩在沙发角落的姑父张建国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神躲闪:“是、是……红梅也是为小忆好……钱放我们这,稳妥……”
江夺翘着二郎腿,在刷手机,新做的水晶指甲闪闪发光。她嗤笑一声:“妈,你跟律师说这些没用。周律师,你就直说吧,钱什么时候能打到我表妹卡上?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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