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背着个半旧的麻袋,踉跄着往镇口挪,麻袋里不知装着什么重物,压得他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到地面。走到酒肆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麻袋里费力地拖出个黑黝黝的陶坛,坛口用红布封着,隐约能闻到醇厚的酒香。
"砰" 的一声,陶坛被重重放在石阶上,震得酒肆门板嗡嗡作响。乞丐抹了把额头的汗,扯开嗓子朝巷口喊:"小子,出来喝口暖暖身子!"
巷子里一阵窸窣响动,一个青年扶着墙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胳膊上布满细密的疤痕。最显眼的是他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疤,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旧伤。这便是陆逸尘,三个月前被陆家赶出大门的弃子。
他看到陶坛时眼睛亮了亮,也不跟乞丐客气,几步跨过去一把抱起来,扯掉红布就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衣领,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大口吞咽,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不过片刻功夫,半坛酒就见了底。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乞丐蹲在一旁,手里转着根脏兮兮的竹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逸尘放下陶坛,打了个酒嗝,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甩了甩头,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头顶,原本麻木的四肢突然有了知觉,经脉断裂处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就在这时,街对面突然冲过来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为首的正是萧家的护院头目。
"陆家的余孽,还敢在九镇晃悠!" 头目狞笑着挥棒打来,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陆逸尘的后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逸尘的身体突然像没有骨头似的晃了晃,恰好避开木棍的攻击。他脚步踉跄,看似要摔倒,却在落地的瞬间拧身出拳,拳头带着酒气砸在护院的胸口。那护院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酒肆的摊子,酱菜坛子碎了一地,酱汁溅得满地都是。
其他几个护院见状抄起家伙围上来,陆逸尘却像醉汉般东倒西歪,脚步虚浮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他的拳头看似绵软无力,落在人身上却如同重锤,不过片刻功夫,五六个壮汉就全被打倒在地,捂着伤口痛苦呻吟。
"这...... 这是什么功夫?" 酒肆掌柜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
陆逸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体内奔腾的气流。那些原本断裂的经脉仿佛被酒香熏活了,虽然依旧无法凝聚内力,却能随着身体的摆动产生奇特的共振。他忽然睁开眼,眼神清亮得不像醉汉,喃喃道:"原来这就是醉拳......"
乞丐站起身,用竹杖敲了敲陶坛:"小子,这才刚入门,还差得远呢。"
陆逸尘转身朝乞丐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
"别忙着谢我," 乞丐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三个月后萧家跟陆家要决战,到时候有你忙的。"
陆逸尘的眼神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血色黄昏,父亲陆成良拿着家法棍站在祠堂中央,祠堂的梁柱上挂着陆家的家规,"忠孝礼义" 四个大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说!是不是你偷了八级拳谱?" 陆成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里的家法棍在掌心敲得啪啪作响。
陆逸尘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爹,我没有。"
"还敢狡辩!" 陆成良猛地一挥手,家法棍带着劲风抽在陆逸尘背上,"元白都看见了,你三更半夜潜入祠堂,不是偷拳谱是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陆元白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说:"哥,我都看见了,你就认了吧,爹会从轻发落的。" 他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衫,与跪在地上的陆逸尘形成鲜明对比。
陆逸尘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元白,我什么时候去过祠堂?"
"就是前天夜里," 陆元白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起夜的时候,看到你从祠堂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布包......"
"你胡说!" 陆逸尘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一阵发麻,"前天夜里我一直在柴房劈柴,王伯可以作证!"
"王伯一个下人,他的话能信吗?" 陆成良怒喝一声,家法棍再次落下,这次直接抽在陆逸尘的脸上,"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八级拳谱是陆家的根,你竟然敢偷出去卖钱,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孽障!"
家法棍像雨点般落在陆逸尘身上,起初他还在辩解,后来就只是咬着牙承受。后背的衣服很快被打破,渗出血迹,血珠顺着脊背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祠堂里只有家法棍抽打的声音和陆成良的怒骂声,陆元白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陆成良打累了,拄着家法棍喘粗气。陆逸尘趴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汗水和血水黏在衣服上,一动就钻心地疼。
"现在知道错了吗?" 陆成良的声音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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