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那抹幽蓝,是我冰冷公寓唯一的活气。我叫它小蓝,一条尾鳍沁着荧蓝的孔雀鱼。凌晨两点,键盘敲击声刺耳,手边咖啡冷透。
哗啦。它又一次撞向玻璃,黑豆似的眼执拗望向我。
“傻鱼。”我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缸壁上点了点,疲惫的嘴角扯出微不可见的弧度。只有这时,被报表和数据压得窒息的胸腔里,才透进一丝活气。看着它,总会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那是在家破人亡、狼狈搬离旧居的混乱日子。我拖着沉重的纸箱,失魂落魄地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雨水冰冷刺骨,混合着腐烂的馊臭,几乎令人窒息。绝望像这污浊的雨水,灌满了胸腔。
突然,眼角余光被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攫住。它来自巷角一个积满黑绿色污水的破塑料桶。桶壁油腻滑腻,漂浮着烂菜叶和塑料袋。就在那令人作呕的浑浊水面下,一抹奇异的蓝光,极其微弱地、倔强地闪烁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脚步,不顾肮脏蹲下身。雨水冲刷着我的脸。凑近看,污水里,一条小得几乎透明的孔雀鱼正艰难地摆动着几乎看不见的尾鳍。它太小了,像一片即将融化的冰屑,随时会被污浊吞噬。然而,就在它那几乎透明的尾鳍末端,却沁着一圈无法忽视的荧光蓝!那蓝色纯净得不可思议,像从最深的海洋之心切下的一小片宝石,又像是坠入泥沼的星辰碎片,在污浊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近乎神圣的光晕。
更奇异的是,它似乎感知到了我的靠近。它停止了无力的挣扎,小小的身体努力向上,用那双黑得纯粹、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隔着污浊的水面,直直地望向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濒死的平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声的祈求。雨声、垃圾的腐臭、世界的崩塌,在那一刻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双眼睛,和那抹在污水中挣扎的、纯净到令人心碎的蓝光。
一种强烈的、近乎宿命的冲动攫住了我。我伸出手,不顾污秽,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那片泥泞地狱里捧了出来。它在我湿冷的掌心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尾尖的蓝光似乎也随之轻轻一漾,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后来,它消失了。
哗啦。
又是它。小小的身影,像一道迅疾的蓝色流星,猛地撞向靠近我这侧的玻璃缸壁。水波晃动,映着屏幕的光,也映出它那双黑豆似的、执拗的眼睛。它不知疲倦,总在我伏案时这样,用柔软的身体撞击坚硬的边界,一下,又一下,仿佛隔着水和玻璃,也要拼命靠近。
第二天傍晚,拖着灌铅般的腿推开家门,习惯性先看向角落。
空的。
巨大的圆形玻璃缸里,水草碧绿,彩石静卧,氧气泵吐着细密气泡,唯独少了那抹游弋的、灵动的蓝。水清澈得刺眼,空荡得骇人。心猛地一沉,疾步冲过去,手指慌乱搅动微凉的水——没有。缸底、水草缝隙、过滤器后面……哪里都没有小蓝的身影。
“去哪了,去哪了?”冰冷的恐慌攫住了我,比被林氏集团恶意狙击面临失业时更甚。失魂落魄跌坐在冰冷地板,盯着空缸,灭顶的疲惫感袭来。最后一点慰藉,也被命运收走了吗?
门铃突兀响起。
拉开厚重的防盗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顶多十七八岁,身量纤细,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冷白。最惊人的是那头短而凌乱的发,像是把深海最幽邃的蓝和最纯净的月光揉碎了泼洒上去,在昏暗楼道灯下流淌着非人间的湿润光泽。他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赤着脚,脚踝伶仃沾灰。那双眼睛,又大又黑,湿漉漉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我,带着奇异的、全然的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底色?
“姐姐。”声音清冽,带着少年变声期尾声的沙哑,像溪水流过卵石。他微微歪头,嘴角弯起干净得毫无杂质、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眼底的悲伤却更浓了,“我……我修炼成人啦!” 他顿了顿,紧张地舔舔淡色的唇,眼神无比认真,“我是来报恩的。你救过我的命。”
大脑一片空白。救过他的命?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蓝发上,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抗拒的联想猛地撞进脑海——那抹消失在水缸里的幽蓝!心脏狂跳。
他局促地站着,像等待审判。我压下惊涛骇浪,侧身:“……进来吧。”
他叫阿澈。来历含糊,只说是“山里”来的。学习能力惊人,对着平板划拉几下就能流畅浏览网页;对现代生活充满好奇,又带着天然的疏离。他执拗地要报答我,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我时,总让我想起小蓝撞鱼缸的样子,但那深藏的悲伤挥之不去。
“姐姐,你想要什么?”他问,眼神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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