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丹丹第一次见到廖俊宇,是在1998年的夏天。
那年她22岁,刚从中专毕业,在县城纺织厂做会计。厂里组织郊游,一群人挤在破旧的大巴上,热得汗流浃背。车子在半路抛锚,司机骂骂咧咧地下去修车,大家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等。
“吃西瓜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汪丹丹回头,看见一个穿蓝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半只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天太热了,解解暑。”他笑着说,牙齿很白。
后来汪丹丹总是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接过那块西瓜,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但她接了。
西瓜很甜,甜得让她忽略了籽硌牙的细微不适。
廖俊宇追她的方式很老套——每天下班准时出现在厂门口,手里不是捧着西瓜,就是拎着冰棍。工友们都笑她:“丹丹,这个小伙子殷勤得很哟!”
汪丹丹红着脸不说话。
她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父亲喝醉了就打人,母亲总是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好得让她受宠若惊。
1999年中秋,廖俊宇带她去河边放烟花。
“丹丹,”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嫁给我吧。”
她没看清他手里拿的是戒指还是糖,只记得河面上倒映的月光碎成了千万片,亮得刺眼。
婚礼很简单,酒席摆了八桌。汪丹丹穿着借来的红旗袍,敬酒时笑得脸都僵了。
洞房夜,廖俊宇醉醺醺地倒在床上,嘴里嘟囔着:“以后……我肯定让你过好日子……”
汪丹丹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了鞋,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她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像是揣着一块即将融化的糖。
婚后的第一年,廖俊宇确实对她很好。
他会在她值夜班时送热乎的饭菜,会记得她每个月那几天不能碰冷水,甚至会笨手笨脚地帮她洗内衣——虽然最后总是洗得皱巴巴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2001年他调去销售科后,开始频繁出差;也许是小雨出生后,他嫌孩子半夜哭闹太吵,干脆搬去客厅睡;又或许是2003年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就因为她把买奶粉的钱寄给了生病的母亲。
“老子的钱轮不到你做主!”他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时,汪丹丹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血腥味。
地上摊着半个摔烂的西瓜,红瓤像血一样刺眼。
2005年,汪丹丹怀上了小辉。
查出是个男孩那天,廖俊宇难得地高兴,破天荒带她去下了馆子。
“这下好了,”他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总算有个传宗接代的。”
汪丹丹低头扒着饭,没敢说自己其实想打掉。
剖腹产那天,麻药师临时有事,要晚两小时才能来。
“等不等?”医生问。
廖俊宇在走廊上打电话,隐约传来“三缺一”“马上到”的字眼。汪丹丹咬着嘴唇说:“不等了,直接剖吧。”
手术刀划开皮肉的瞬间,她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把床单抓破了两个洞。
小辉满月那天,廖俊宇喝得烂醉,把前来贺喜的亲戚骂了个遍。
“滚!都他妈是来蹭饭的!”
汪丹丹抱着孩子躲在厨房,眼泪掉在婴儿娇嫩的脸上。小辉哇哇大哭,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湿。
窗外蝉鸣刺耳,暑气蒸腾。
厨房角落里,半个没吃完的西瓜正在慢慢腐烂,招来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2018年夏天,小雨中考结束。
“妈,离婚吧。”少女把成绩单递给她时突然说,“我查过了,房子是你名下的,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可以起诉。”
汪丹丹正在切西瓜,刀一滑,差点切到手指。
“小孩子别瞎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雨突然提高声音,“他上周带回家的那个女人,香水味熏得我头疼!”
西瓜汁顺着案板往下滴,像一串无声的眼泪。
汪丹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汪丹丹站在厨房里,手里的菜刀“咚咚咚”地剁着案板上的肉馅,声音沉闷而规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廖俊宇还没回来。
“妈,爸又不回来吃饭?”小雨从房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
“他说加班。”汪丹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小雨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她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加班”,从小到大,廖俊宇的“加班”永远比别人的多,可工资却从来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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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丹丹第一次见到廖俊宇,是在1998年的夏天。那年她22岁,刚从中专毕业,在县城纺织厂做会计。厂里组织郊游,一群人挤在破旧的大巴上,热得汗流浃背。车子在半路抛锚,司机骂骂咧咧地下去修车,大家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等。“吃西瓜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汪丹丹回头,看见一个穿蓝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半只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天太热了,解解暑。”他笑着说,牙齿很白。后来汪丹丹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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