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蔓第一天踏入“锐锋”策划部的玻璃门时,怀揣的是一颗谨慎又带点雀跃的心。窗明几净的办公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主管把她领到一个靠窗的空位,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她刚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进抽屉,摆上崭新的笔记本和笔筒,还没来得及感受新环境的温度,一片阴影就笼罩了她的工位。
“哟,新来的小妹妹?张小蔓是吧?叫我周姐就行。”
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不容置疑的热情。张小蔓抬头,对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眼角有细纹,眼神却锐利地在她桌面上扫视。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当季流行款的连衣裙,手指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钻戒,正是周莉。
“周姐好。”张小蔓下意识地站起来,露出一个新人标准式的、略带拘谨的微笑。
“坐坐坐,别客气。”周莉摆摆手,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张小蔓刚拆开、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那支口红上——一支某大牌的限量版丝绒哑光口红,包装盒还放在一旁,正红色的膏体在办公室的顶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那是张小蔓工作后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之一,外壳上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周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那支口红,动作流畅得仿佛拿的是自己桌上的东西。“啧啧,这颜色……正宫红啊!”她对着张小蔓桌上的小化妆镜,旋出膏体,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略显干燥的唇上涂抹。颜色瞬间覆盖了她原本的唇膏,效果确实不错,衬得她气色更亮了些。
张小蔓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是她一次都没舍得用过的新口红!
“嗯,不错不错!”周莉左右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然后,就在张小蔓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极其顺手地把这支崭新的、带着张小蔓名字缩写的限量版口红,塞进了自己连衣裙的口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新人眼光就是好!借姐试试色啊,回头再还你!”周莉拍了拍张小蔓僵硬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这是看得起你”的笑容,仿佛拿走的不是一支价值不菲的限量口红,而是一张随手可弃的纸巾。“好好干,姐罩着你!”说完,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回了自己隔了两个过道的工位。
张小蔓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空气似乎凝固了,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键盘声依旧,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向周莉工位方向,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强烈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借?试色?塞进自己口袋叫借?那笑容里的理所当然,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初入职场、还带着学生气的自尊心里。
她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了喉咙口几乎要冲出来的质问。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翻腾的怒火和心疼压回胸腔深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对着周莉的背影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周姐喜欢就好。”
声音轻飘飘的,细若蚊蝇,瞬间淹没在办公室的背景音里。没人听见,除了她自己。她颓然坐下,感觉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第一天,入职第一天!她看着桌上孤零零的口红包装盒,胸口堵得发慌。忍吧,张小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来就闹僵了不好。她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把那支口红当作融入新环境的“学费”。只是这学费,未免太昂贵,也太恶心。
然而,周莉显然把这笔“学费”当成了她应得的利息,并且迅速开启了“复利”模式。
第二天下午,张小蔓刚在工位上坐定,点好的外卖咖啡送到了。是公司附近那家颇有名气的精品咖啡馆,一杯的价格抵得上她半天的午饭钱。她刚把冰凉的杯壁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享受第一口香醇的抚慰,周莉的身影又晃了过来。
“哎哟,正好渴了!”周莉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张小蔓手中的咖啡杯上,带着惊喜的语气,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直接从张小蔓手里把咖啡杯“接”了过去,动作熟稔得如同拿回自己的东西。
“新人嘛,请前辈喝一杯应该的哈!谢啦小张!”她对着张小蔓扬了扬杯子,笑容灿烂,然后毫不客气地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嗯,这家味道就是正!”她一边喝着张小蔓的咖啡,一边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开,留下张小蔓对着骤然空掉的手掌和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的支付通知发呆。
咖啡的冰凉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里。张小蔓看着周莉的背影,看着她悠然自得地享用着本该属于自己的饮品,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无声的呐喊:凭什么?!
第三天,变本加厉。
周莉抱着一大摞明显积压了许久的文件,摇摇晃晃地走到张小蔓桌前。那堆文件像一座小山,“啪”地一声,带着灰尘的气息,重重地砸在张小蔓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震得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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