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药味混杂着腐朽木头呛人的粉尘,狠狠灌进我的鼻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直刺肺腑。
1,绝望的囚徒
我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掼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撞击的闷响仿佛骨头在呻吟,寒气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从脊椎一路冻进骨髓深处。
眼前金星乱爆,视野一片混沌腥红,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窒息。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视线才艰难聚焦——
一双墨黑缎面、绣着狰狞金线异兽的官靴,像踩在棺椁边缘,稳稳停驻在我的视线前方。顺着那威压深重、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深紫官袍往上,是一张儒雅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脸。
当朝首辅,苏正清。他深潭般的眼眸毫无波澜,一寸寸刮过我的脸,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块即将被雕琢的朽木,一件注定粉碎的器物。冰冷的审视感,比刀锋更刺骨。
“抬起头来。”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毒刃,精准地扎进心窝最深处,冻结了所有血液。
我喉咙干裂如久旱的河床,血腥的铁锈味弥漫口腔,只能依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头颅。冷汗如同冰冷的爬虫,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滑过颤抖的睫毛。
一个面白无须、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内侍,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枯爪般的手指猛地钳住我的下颌骨,力道之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捏成齑粉!刺骨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他浑浊如死鱼的眼珠几乎贴到我的皮肤上,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我的眉骨、鼻梁、唇形,喉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啧啧”声:“像…真像!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陛下…老天爷开眼呐!”
下颌被骤然松开,我像濒死的鱼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剧痛的颌骨。苏正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你叫陈砚?清河县秀才?家中老母,兄嫂,还有…那个在‘墨香斋’学徒的三岁侄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心脏!寒意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他连…连我三岁侄儿在哪都一清二楚!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连牙齿都在格格打颤。
“听着,”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死亡的重量,“从今日起,你就是陛下。做得好,你的家人,享泼天富贵,一步登天。做不好,或有半分异心…”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那停顿像凌迟的刀刃悬在头顶。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三座冰山轰然砸落,碾碎我所有残存的侥幸。
“…从你那三岁侄儿,开始。”
“诛九族”三个字砸下的瞬间,我浑身筋骨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如泥,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金砖地上筛糠般抖动。完了!全完了!我的命脉,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被这滔天的权势,死死捏在了这双冰冷的手掌之中!
2,尊严的凌迟
“啪——!”
裹挟着风雷之势的藤条,狠狠抽在我毫无防备的后膝弯!剧痛如同滚烫的烙铁猛地烫进骨髓,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膝盖骨仿佛碎裂。
“蠢材!下贱胚子!”尖利刻薄如夜枭啼哭的骂声劈头盖脸砸来。孙太监枯瘦如柴的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窝,“陛下的坐姿是龙盘虎踞!是定海神针!不是你这乡下土狗的佝偻样!腰!给杂家挺直!像根烧红的铁棍!绷紧了!”
藤条那带着倒刺的尖端,毫不留情地、一下下狠狠戳着我的脊椎骨,每一次都像要把钉子楔进骨头缝里。
我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墙上那幅帝王画像——明黄龙袍,睥睨天下。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衫,一滴滴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
“眼神!死鱼眼珠子!给谁哭丧呢!”藤条又带着风声抽在肩胛骨上,火辣辣的疼。“陛下看人是俯察万物!是苍生如蚁!眼里要有光!要有乾坤尽在掌中的神气!懂不懂?榆木疙瘩!废物点心!”
我强迫自己瞪大酸涩刺痛的双眼,看向那面冰冷的铜镜。镜子里,只有一张惨白如纸、惊恐万状、茫然失措的脸孔。
无论我如何挺直腰背,如何瞪大双眼,镜中人依旧是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扭曲而滑稽的模仿者,卑微得可笑。尊严?早已在藤条和咒骂声中,被碾成了金砖缝隙里最污秽的泥尘。
孙太监的咒骂如同永不枯竭的毒泉。他枯爪再次狠狠钳住我的下颌骨,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头捏碎,强迫我做出一个“天威莫测”的僵硬表情:“嘴角!压下去!是威严!是‘朕心甚怒,尔等皆当粉身碎骨’的劲儿!懂不懂?不开窍的蠢货!”
下颌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屈辱和剧痛像两条毒蛇直冲头顶。我死死咬住后槽牙,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才堪堪压住喉咙深处即将崩溃的嘶吼和屈辱的泪水。
不知折磨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这炼狱般的训练才暂停。孙太监像驱赶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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