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着水钻的手机支架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陈浩指尖点着屏幕上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油腻的声调带着施舍: “扫码付888,赏你个深入交往的考核资格。这是诚意考验,懂么?”
冰凉的柠檬水混着半融的冰块,在苏蔓手中的玻璃杯里晃荡。她看着二维码旁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油头被发胶固定成滑稽的三七分,紧身衬衫勒出圆润的肚腩轮廓。耳机里仿佛还回荡着电话免提中刻薄的尖叫:“查她开房记录!干不干净的野鸡也配进我陈家?”
手腕内侧传来细微震动,黑色手环紧贴桌面,无声运转。
“考核?”苏蔓忽然笑了。手腕陡转! 哗啦——!
整杯柠檬水如同复仇的冰瀑,精准泼向金光闪闪的支架。水流狂暴地漫过二维码,淹没屏幕,溅湿陈浩惊愕张大的嘴和他刚切开的、价值四位数的牛排。
“先给你那赛博牌坊镀层金。”她甩下空杯,玻璃撞击桌面发出死刑宣判般的脆响,“这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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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混着廉价香薰的味儿直往苏蔓脑仁里钻,熏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单人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她妈李美娟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得像糊了层旧报纸。一根氧气管别扭地塞在她鼻孔里,床头柜上,那张《安眠药中毒诊断书》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医院印章像滴没擦干的血,刺眼地杵在那儿。
“嗡——嗡——”
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似的震。苏蔓掏出来,屏幕亮得扎眼。家族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消息正疯狂刷屏。二姨甩出一张《30岁后未婚女性致癌率飙升对照图》,鲜红的箭头直冲天花板。三舅妈紧跟一张《高龄产妇生育风险统计表》,底下血红加粗一行字:“为了蔓蔓下半辈子幸福,恳请各位亲友广发资源!必有重谢!”后面跟着一串鼓掌、加油的表情包。
“蔓蔓……” 病床上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李美娟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没什么神采,可那只枯瘦得像鸡爪子的手,却猛地抬起来,铁钳似的死死攥住苏蔓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妈……妈就这一个念想了……”她喘着粗气,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深刻得能夹死蚊子的法令纹往下淌,砸在惨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你再不相亲……妈就真死给你看……妈说到做到……”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苏蔓的天灵盖,烧得她喉咙发干发紧,像吞了把砂纸。“妈!”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手腕用力想挣开,“你吃的根本不是安眠药!那是维C!床头柜底下那瓶‘速效救心丸’里倒出来的维C!你骗谁呢!”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尖锐。
李美娟像是没听见,更紧地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模样,攥着她的手却半点没松劲。
“嗡——”
手机又是一震,屏幕顶端冷酷地滑下一条新通知:
【“真爱速配”协议待签署:违约金 500,000.00 元】
鲜红的、带着两个冰冷逗号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蔓视网膜上。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颤抖着点开那个刺眼的弹窗。
屏幕展开一份电子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像蚂蚁搬家。苏蔓根本不用细看,核心意思赤裸裸地摆在那里:立约人苏蔓,承诺在未来半年内,无条件完成由甲方李美娟女士指定的至少十次相亲活动。如未能履约,自愿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五十万。她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指尖悬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下方是那个同样冰冷的蓝色按钮——“确认签署”。那感觉,像把脖子伸进绞索里。病房里只剩下李美娟夸张的喘息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时间一分一秒,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最终,那根悬着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和千钧的重量,狠狠戳了下去!
“确认签署”。
一道代表电子签名的流光闪过屏幕,快得像幻觉。苏蔓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咔哒”一声脆响,像一把无形的巨锁,轰然落下,把她牢牢铐死在这荒唐的“孝道”囚笼里。
几乎是签完协议的下一秒,手机微信又“叮咚”一声脆响。是闺蜜刘薇的头像在跳动。
一张男人的照片跳出来,背景是攀岩墙,照片P得连攀岩墙的纹路都扭曲了。男人三七分油头,穿着紧身到勒出肚腩轮廓的条纹衬衫,正对着镜头努力凹造型展示肱二头肌。配文热情洋溢,仿佛能听见刘薇那咋咋呼呼的嗓音:
“蔓蔓!我的宝!这次真给你挖到宝了![色] 海归精英!年薪百万起步!身高一米八!有房有车无贷!钻石王老五!明天晚上七点,‘时光转角’西餐厅,姐们儿位置都给你订好了!包你满意![亲亲][亲亲]”
苏蔓盯着那张过度修饰、背景扭曲的照片,胃里一阵翻腾。刚被亲妈逼着签了“卖身契”,闺蜜这“送宝”的架势更像是在把她往火坑边推。
她手指刚移到键盘上想回复,刘薇那边竟然又飞快地蹦出一条新消息!
“成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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