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郁儿,你怎么下地了,不是嘱咐你要在床上好生将养着吗?万事自有祖母替你操持,你切不可再费一点心神。”
老太君顾不上身后嬷嬷搀扶,焦急的起身迎上前去,引得厅上一众丫鬟仆妇一阵慌措围上。
温庭郁坐定后,先是宽言安抚了老太君几句,目光便直直落在陈良仁脸上,恰好见到陈良仁也正隔着人群,偷偷抬眼打量他。
陈良仁先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国公府大公子,但他昏迷之前的纨绔名声,却是在华京如雷贯耳,京圈妇孺皆唯恐避之不及。
只是这位想象中的京城一霸,却与眼前孱弱的公子气质大相径庭,难不成是躺了七年的缘故?
“你就是沈娇的夫婿?”
见温庭郁开口问他,陈良仁忙收回思绪,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十分恭谨的模样。
“正是鄙人,鄙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大公子与老太君尽可派人去鄙人家中核实,若有一句虚言,鄙人愿意担责。”
温庭郁脸上愠色逐渐蔓延,眼神里也满是鄙夷。
“倘若你夫人的血果真确有奇效,想必取血过程也是艰难痛苦,你也舍得?”
陈良仁有些拿不准温庭郁的意思,故意做出一副十分痛心疾首的模样,再次匍匐磕头。
“自然也是于心难忍的,只是心中感念老国公当年浴血疆场,策马杀敌,才保得我大夏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国公府有难,我虽为一介举人,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为老太君分忧。
若贱内之血果真能解大公子的燃眉之急,我自当眉头不皱一下,只求为君效力。”
温庭郁忍不住握拳轻咳两声,两旁仆妇慌忙要进献茶盅,他只伸出细细长如枝的手指轻轻摆了摆。
“我听说你只是沈家赘婿,你倒是很会慷他人之慨。”
陈良仁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万没料到温庭郁竟然会这样回应。
眼看献宝之策即将失算,情急之下,他把心一横,再次磕头道:“大公子出身高贵,品貌非凡,沈娇心中定然也是愿意的!
她这些年虽然生过孩子,但身材容貌犹胜当年,大公子您亲眼一看便知!
而眼下满京也只有她,能替公子排忧解劳,这难道不是命定的缘分?求大公子别再推拒,保重贵体要紧呐!”
温庭郁惊觉被人羞辱,喝然一声:“住口!如此厚颜无耻,你的话怎能相信?”
接着便是好一阵咳嗽,吓得一旁的老太君大惊失色,张罗着要去请府医过来诊治。
眼看温庭郁胸前起伏急促,老太君忙挥令左右将陈良仁赶出府去,吩咐再不得放此人进府来。
老太君心疼的握着孙儿的手,怜惜道:“郁儿,你即便是不肯接受,又何必妄自动气?如今你好不容易醒了,不好好保重自身,平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着什么急,莫不是你心中还记挂着那个沈家女?”
温庭郁苦苦一笑,无奈摇了摇头。
重生归来,他自是无法如前头那个混世魔王一般的行径,这种夺人妻子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祖母放心,孙儿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哪里就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孙儿自醒来之后,便决心痛改前非,日后定当勤勉上进,不再令祖母失望。”
这些日子他也看得很清楚,国公府内部是危机四伏,这些年老祖母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可谓是殚精竭虑,他当然要尽快振作起来,好替老人家肩挑重担。
况且,他还要彻查当年大内绞杀之事,设法揭露那个昏君和邵阮阮的卑劣行径,替阿月报仇。
东平伯爵府。
陈良仁一个人枯坐在偏厅里头好一会了。
厅上始终不见一人,连茶盏都没有奉上来一碗。
他心中难免有些腹诽,好歹也是联了姻的亲家,竟然这般不知礼数。
正想着,只见方管家背着手进来,一见他便面色阴沉,跺脚道:“你还来纠缠个什么,这事情既然已经定了,那便不得反悔。
你偷梁换柱的事情我们老伯爷原本就生气,若是叫他知道你又上门来了,非叫人拿大棒子将你打出去不可。”
原来是担心他上门来找事的。
他连忙笑着起身安抚:“管家误会了,我今日是特地来献宝的。”
方管事一听,面色稍微和缓了些,仍是语气不善:“你能有什么宝?”
陈良仁于是把方才在国公府说的一番献宝血的话,照原样对方管事又说了一遍。
并特意强调:“我深知伯爷近日来时常为伯府老太太的身子忧心,既然我们两家已然结成了亲家,我自然也要急伯府之所急,忧伯府之所忧。
况且那日大管家是亲眼见过我那小女儿的,若是不信我所说的话,大可亲自再去探寻一番,若我所言有一分夸张不实,我甘愿受伯爷的责罚。”
方管家捻着胡子,还是有些犹豫。
“你虽然说得十分恳切,但你家里那个婆娘却不是好惹的,你能保证她肯乖乖就范?”
陈良仁今日来为的就是这个。
“她当然是个彪悍泼辣的,但只要拿捏住了彤儿,就不怕她不肯听从。
只是......大管家也知道我家中的情况,如今沈娇身边又多了好几个厉害的打手,我老娘和妹妹都在她手底下吃了亏。
若是伯府能助我在家中能够翻了身,沈娇身上这能起死回生的血,和沈府的万贯家财,还不是任由伯爷随取随用,就连大管家您,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方管家眼珠子贼溜的转悠一圈,深以为然,与陈良仁默契一笑,便点头说好。
正院里,沈娇看着眼前站得满满当当的一院子大小丫鬟,一个个对着册子认人。
除去以往那些有印象的能干人,这次又从牙行新买了不少有经验的进府,分别安插在次等重要的岗位上。
以往她是不大管这些具体分配差事的,公主府的一应事务,都交由詹事总揽料理。
但如今乌嬷嬷显然还不具备这个能力,她只能先自己一步步来。
一番折腾下来,沈娇也有些乏了。
她让丫鬟给自己捶着肩,正要与一旁乖乖坐了半日的彤儿说话,便见前院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
“夫人,伯爵府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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