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下来,有些明晃晃的。
刘东林看着眼前长得老高的杂草,用没有拿烟的另一只手顺手扯了根杂草在手里玩着,内心对吴科的话觉得好笑不已。
他不知道是听谁说过还是看书看到过那么一句话:最美的境界是美而不自知。他平时因为喜欢看医书,虽然没有读完高中上大学,但是多多少少看过的别的书、识的别的字也不少。
其实不然,除了“美而不自知”的美,其他的也都不可用不自知来达到一个“最”的境界。而现在,吴科分明就是“幼稚而不自知”。
“得了吧,就你这样子,还不是小屁孩呢。”刘东林见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实在是有些馋的样子,干脆也把烟掐了,不再抽了。
“不是的,我今年可都十七了。”吴科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盯着那烟——不过已经是被刘东林掐灭丢到地上了的半根烟了,目光带着渴望和好奇,似乎是真的很想要尝一尝。
刘东林看了看他的眼神,又觉得好笑。
“行了,别看了,你还能把那剩下的烟捡起来接着抽不成?”刘东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说了,十七岁,不是小屁孩是什么。人家都说三岁一个代沟,我跟你,可都快差了两个代沟了。”
“而且,小孩子家家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学着偷偷抽烟。”刘东林自己就是医生,当然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所以现在也是尽量克制,只是在实在想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支。
吴科的眼神有些不服气,可又有些怂气。
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半根剩下的烟,吴科干脆也扯了根眼前的杂草,不过跟刘东林慢慢悠悠玩这颗草给它变成环的动作不一样,吴科的动作颇有些烦躁,把自己手上这颗草揉来揉去的,没几下便有些揉断了了在手心里。
刘东林眼角余光看到了他的动作。
“怎么,不让你抽烟你生气了?”有些好笑第问出了口。
问出口了,又接着道:“不是,烟那玩意对身体不好,不让你抽你就别抽呗。你娘不让你抽还会害你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
却是迎来了吴科不解的目光:“不好那为啥你们都喜欢抽,我爹喜欢,隔壁汉子喜欢,你也喜欢。”明显是不服气了。
刘东林觉得更好笑了,“还不是因为压力大了,才会时不时地抽几支解解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吴科少年一般有些单薄的体格,“行了,你又没什么好烦的,就别惦记着这事了。要真想抽了,等个一两年,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再抽,到时候也没人拦你了。你娘拦你,总不能以后你长大了还拦吧。”
不知道是不是三番两次被刘东林提起“年纪小”这事,吴科一下也没啥反映了,没反驳,只是对着刘东林有些丧气地低了低头,“谁说我没有烦心事,我想学武功,当个锄强扶弱济世救民的大侠,可是我妈不让。”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她一点都没有大侠风范。”
刘东林一听这话,忍了忍才憋着自己没有一下笑出声来。
瞧着小屁孩说的话,还学武功当大侠呢,还说张成娥没有大侠风范呢。一看就是青春期的小屁孩才会有的想法。
不过想笑归想笑,刘东林却是不是嘲笑,他倒是能理解吴科这种心态。像是自己,以前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也是想成为什么什么名扬天下的医仙吗?
梦想,谁都有,只是有的看起来会比较不切实际而已。
不过,想是那么想,刘东林才不会傻乎乎地将自己的中二往事告诉吴科。只是故作深沉地说:“你想当大侠,这是好事,可是你得脚踏实地慢慢来啊。你想想,你现在十七岁,你要是去了嵩山少林寺,你娘咋整?她还不得哭死啊,不得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啊。”
见吴科想要说话,刘东林也没停下来,继续说道:“我啊,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好好珍惜吧。像我一样,现在想珍惜也没人能珍惜,我爹娘都死了,现在师傅也没了。我这心里,才苦呢。”说到最后,刘东林的语气有些低沉,还叹了一口气。
吴科抿了抿嘴,没说话。眼里有着沉思。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要是真的出去“闯荡江湖”了,张成娥他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哭。可是,他总觉得,等自己闯出个名堂来,回来的时候成为了一个能“飞天遁地”的大侠的时候,那张成娥他们就不会伤心了,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出息,以自己为荣。
可现在看了看刘东林,突然想起来自己初中的时候学过的那句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当时那节课他因为没好好听,被老师在讲这句话的时候砸了粉笔,然后还真乖乖听了几句,正好听到这句,所以对这句话还有这句话的意思印象还蛮深刻的。
伸手拍了拍刘东林的肩膀,吴科开口安慰道:“你别难过了。”这一句话,有些硬邦邦的,而且怪少的。不过也不能怪吴科,他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平时哪里做过什么安慰人的事,尤其是现在对面的是刘东林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吴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太多了,总会觉得怪矫情的,两个大老爷们的。
不过还好,刘东林倒也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有些怅然而已。那么久了,他倒是也都习惯了。
现在,他的目的,就是好好教育一下吴科这小屁孩,让他没事别老想着出去闯荡江湖啥的。他之前虽然有时候跟吴科会有点“同流合污”,但是,那也都是基于什么调戏调戏小姑娘、怎么烤鸟蛋更好吃之类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现在这种想要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大事,刘东林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纠一纠。
“你也别安慰我了,好好想想你自己吧。”说完,刘东林将手里编成了一个环的草随手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农田里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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