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业摸了摸自己长着胡渣的方形下巴,尴尬地笑了笑。
“那啥……反正不管长得像不像我,她好看就对了!你们不相信我,总得相信人民群众吧?大家都说好看呢,要相信人民群众的眼光嘛!”
苏敬业说着说着,眼神不由瞟向秦峥。
他没亲眼见过自己亲妹妹,但是旁边的秦峥却是一直以来都在给“好看”两个字做着诠释,他心中又冒出了那个想法,总觉得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妹妹,就应该配得上秦峥这样的脸蛋。
又来了,苏敬业赶忙摇头,昨天和亲妹妹打完电话后见到秦峥的那一刻的那个想法,那个他觉得秦峥和自己亲妹妹是天生一对的想法又来了,他赶紧逼迫自己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秦峥已经双腿残疾了,他怎么能想着自己妹妹嫁给他?他对秦峥很敬重,也不能成为他这么想的理由。
何况,就算秦峥没出事,他也不能私自帮妹妹决定什么,现在可是新时代了,崇尚的是自由恋爱。
“姜厂长简直就是道貌岸然啊!故意换了别人家的孩子,还对那养女那么差!就他那种人,还知识分子呢!我看狼心狗肺还差不多!”
“那养女真是够惨的啊,长得那么好看,却吃不饱穿不暖的,倒是那苏家把姜厂长的亲闺女养得跟个仙女儿一样,啥都不能让她干。”
“还是那真千金命好啊,姜厂长夫妻俩被下放的时候她在苏家过好日子,姜厂长夫妇回城做领导了,她就被接回姜家,相较之下那苏卿卿,真的命苦啊,在姜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又回过过苦日子去了,啧。”
……
苏敬业正在努力和自己脑海里他认为很荒唐的想法对抗,冷不丁听到这么一番对话,霎时间一阵火气就往天灵盖冒。
昨天和爹娘还有亲小妹打电话的时候可没和他说这事儿的,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那个声音甜美的妹妹竟然遭遇了这么多坏事!
“你们胡说什么?她怎么就命苦了,我怎么就命好了!我好好的一个城里人,知识分子的女儿,这些年却让一对没文化见识短浅的农民夫妇养大,你们凭什么说我命好!”一个恼火的年轻女声传进来。
苏敬业本就生气,听到这声音更是恼得不行。
是姜婉婉。
她说什么?他亲妹妹替她受苦,她竟然还说他亲妹妹命不苦,还说他爹娘没文化见识短浅!
苏家人是怎么对她的,苏家人最清楚,这些年那真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苏敬业自己的津贴也是几乎全都花在她身上,结果换来的不是她的知恩图报,反而是肆无忌惮的诋毁!
还真是熟悉的骄纵和不讲理呢,在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前,姜婉婉给苏敬业的印象就是这样。
从前他以为她是自己亲妹妹便忍了,现在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苏家的闺女,这口气他怎么能忍?
苏敬业心中突然冒起的火气,不知道是刚才姜婉婉那番话激发的,还是这些年怨念的积累。
他站起来,推开包间的门出去,刚巧姜婉婉就在门外不远处。
她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身红色碎花连衣裙,张扬明艳,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她脸很小,五官精致,只可惜这好看的模样和精致的打扮,生生被她脸上那跋扈的神情给毁了,让她显得很是刻薄。
瞧见是自己曾经的“哥哥”,姜婉婉也是愣了下,苏敬业冰冷着一张脸开口了。
“姜婉婉,你别太过分了!我妹妹替你吃苦呢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而且这些年苏家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的,就差没把你当祖宗了!结果你倒好,反过来跟外人说爹娘目光短浅了!
我还没说你爸妈不要脸呢!当年你和我妹妹,那就是你那亲爸亲故意换的,难怪你这么不要脸,就是遗传你爸妈的!你爸妈让我妹妹过了十八年的苦日子,你过了十八年的好日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姜婉婉冷不丁被曾经的“哥哥”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也是一下子就气恼了。
她从小就骄纵,在村里不受欢迎,她也习惯了和人互怼,可苏家人从来都是让着她惯着她的,哪怕现在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人,她还是接受不了苏敬业这般对她。
在她的认知里,苏家人就应该每时每刻都对她百依百顺,任何时候都向着她让着她,哪怕是现在。
“苏敬业!你胡说!你瞎说!我爸妈怎么不要脸了!我怎么就没资格说这些了!最起码苏卿卿跟我爸妈回城的这几年长见识了!她要是一直在乡下,她还不能长这些年的见识呢!”
“长什么见识?学会没日没夜干家务伺候你爸妈的见识?吃不饱穿不暖瘦骨嶙峋的见识?这见识给你你要不?哦,你要不了,你是我爹娘养的,我爹娘没你爸妈那么没良心!”苏敬业真是越说越气,越骂越气,他们家养的真是一头十足的白眼狼。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要不是我爸妈,苏卿卿她能在工厂家属院生活?农村人哪里来这样的见识!苏卿卿她就是占了不属于她的便宜!”
“我家卿卿聪明,说不定她自己就能找到工厂里的工作!她怎么就不能自己有在家属院生活的见闻了!”
“那她也是在城里才能上高中的!”
“怎么,你没上高中?我爹娘没供你上学?”
……
苏敬业和姜婉婉,谁都不让着谁。
姜婉婉现在算是柳桉县的“名人”,她所到之处,自然容易惹人围观。
这两天,姜广安夫妇当年换孩子的行为早就让镇上的人诟病了,现在苏敬业和姜婉婉吵起来,围观的人都站在苏敬业那边。
苏敬业是有理的,奈何抵不住姜婉婉的不要脸啊。
俗话说得好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俩人就这么吵得不可开交。
“吵什么。”就在苏敬业和姜婉婉在饭店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时候,一个低沉又清冷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却莫名有股无形的力量,让吵架的俩人都停了下来。
围观的人也不由自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身着白衬衣,黑裤子,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人。
有人认出来那就是大英雄秦峥,还有人窃窃私语。
“你倒是长得白净。”秦峥看着姜婉婉道。
姜婉婉只觉得后背突然冒起了一股凉意,为什么这个男人分明在夸她,却让她有种被训斥的感觉。
“你回城里不过几天,若苏家人真如同你所说,让你受苦了,你又怎能被养得这般白净。被下放和生活在乡下有什么区别,你能不知道?这些年,是谁跟着被下放受苦,是谁,在乡下农户过着寻常日子的,又是谁。”
秦峥语气很平缓,不像苏敬业那般大喊大叫,可这如同小溪流淌一样缓慢的话,却透着一股浓烈的压迫感,加上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说的话更显得有份量。
姜婉婉骄纵惯了,换做平时,谁这样对她说话,她高低都得回怼一番,可面对眼前这冷峻的男人,她竟被震慑到了。
男人轻飘飘一番话,那威力胜过方才苏敬业一通大喊大叫,他甚至不需要。
姜婉婉怂了,姜婉婉不敢再开口,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男人的气场可以如此强烈,再与秦峥对视一眼,她只觉得双腿发软,饭馆是呆不下去了,她怂得撒腿就跑。
围观的人刚才就看不惯姜婉婉那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样子,奈何连苏敬业这样有理的都对付不了她的野蛮,秦峥震慑住了她,大家伙儿别提心里多舒畅了,刚想和秦峥说什么,就见他已经推着轮椅回到包间,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苏敬业心里舒坦了,赶忙跟着秦峥回去,也把门带上。
“啊,秦旅长,真是谢谢你帮我亲小妹说话啊!不然真不知道那个姜婉婉还能说出什么话,竟然好意思说是我小妹占她便宜,不知道的说不定会被她的胡说八道带偏呢!还得是你啊!”
苏敬业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心里越是觉得秦峥和自己亲小妹有缘啊,这都没见过,就帮了他小妹那么大的忙,这不叫缘分叫什么?
可惜啊可惜,为什么秦峥的双腿就站不起来了呢,太可惜了,苏敬业只感觉到自己的心都痛了。
……
柳叶村,苏卿卿走到附近一个山脚下,环顾无人,才悄咪咪从空间拿出新买的镰刀来。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好在刚刚下过一场雨,倒是能缓解些许炎热,苏卿卿用镰刀拨开了一些杂草,突然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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