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勇走到门口时听到黄氏怒斥嫡亲儿子不孝的话,心里不免升起一股怒意。
这黄氏今天发疯了不成,“不孝”是能随便骂的吗?
但黄氏多年对他有求必应,他总要在人前给当家主母留几分体面,只能强压下怒火黑着脸,问。
“发生何事了?夫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盛敏敏僵硬着一张脸,“老爷来了。”
“老大他们怎么都跪在地上?”盛勇有些不耐烦。
“老爷,自古当家主母便有统管后院的职责,我不过觉得六丫头的膳食需要调整便将六丫头的奶娘请来。
“没想到一见面便发现前头送给六丫头的软烟罗,竟被这老货穿在身上......”
“爹爹,奶娘的衣裳是我赏的,只赏了这一件......”
盛明珠急忙抢着说话,满脸泪痕,眼神祈求,模样好不可怜。
盛勇说到底只有盛明珠这一个女儿,从小宠爱。
这会见女儿可怜巴巴的他心疼坏了,哪里还记得起刚才餐桌上的不愉快?连忙道。
“夫人,既然只是一件衣裳,明珠赏赐的就算了吧——”
听到这话,跟着盛勇一起来看戏的洪姨娘脸色立刻臭了!
软烟罗质地轻薄,非常昂贵,她进府多年盛宠不衰也拢共只得了两匹!
仔细一看板凳上晕过去的桃娘,上衣穿了件带暗纹的月白夹袄,下半身是条重重叠叠,朦胧如烟的天青色纱裙。
虽然此刻下半身的纱裙渗出淡淡的血迹,但洪姨娘不会认错,那的确是天青色软烟罗缝制的裙子。
盛府的一等下人,每个季度能领到6套好料子做的衣裳。
桃娘作为六小姐的奶娘,又是海棠苑的管事妈妈,穿得自然不差。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桃娘“体面”的装扮。
因此一开始洪姨娘都没发现桃娘装扮的异常,如今仔细打量,桃娘的穿着哪里只是简单的“体面”?
要是对方身上再多点饰品,外头不知道的人见了只怕还以为桃娘是这府里的主子呢!
这让洪姨娘心里冷笑连连。
主子们愿意宽待贴身的下人,是因为贴身的下人代表着主子的体面,可下人也该有分寸才是!
桃娘的打扮明显已经僭越了!
洪姨娘模样美艳,性子霸道泼辣,在一群柔美温顺的姨娘里与众不同,十分得盛勇宠爱。
受一家之主的宠爱,主母又不是阴毒的,时间长了洪姨娘的性子更被惯得任性了三分。
平常盛勇惹了她不快,她也是会甩脸子的。
此刻洪姨娘就很不快,所以甩着秀帕,轻嗤一声。
“老爷,我竟不知咱们府上得了泼天的富贵了!
“一个下人竟能穿千两银子一匹的软烟罗,她倒是精贵!
“也是了,这个奴才深受六小姐器重,模样清秀,还长了颗七巧玲珑心如此会打扮,想必将来是个有大造化的!哪是我这样卑贱之人能比的?”
洪姨娘这一番阴阳怪气,连讽带刺的话听得盛勇眉头微皱。
但转眼盛勇又笑了,笑容有些无奈。
那样子像是想骂洪姨娘又舍不得,只拉着对方的手,轻斥道。
“你胡说什么,我怎会看上——她?”
说是斥骂,跟哄人也差不多。
洪姨娘轻哼一声,却没甩开盛勇的手。
盛敏敏把洪姨娘的眼神瞧得清清楚楚。
洪姨娘看盛勇的眼神里没有爱,说这几句话只是表达对桃娘穿软烟罗的不满,也是对盛明珠奢侈生活的不满。
洪姨娘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在意盛勇。
可盛勇的表现,像以为洪姨娘在争风吃醋,不仅不责难,还反过头去哄对方。
盛敏敏从黄雅宁的记忆里得知,府里的几个姨娘没一个喜欢盛明珠。
若是这些姨娘都是些聪明,厉害的角色。
一定会见缝插针给盛明珠找不痛快。
而眼前的洪姨娘明显就是个厉害的,将来或许会给她惊喜。
心思百转,盛敏敏脸上佯怒,道。
“桃娘这个刁奴,仗着小时候奶过六丫头几日就狂得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简直不把盛府的主子放在眼里!
“六丫头小厨房一个月要1600两的采买钱,我看定是被这蛀虫私吞不少!”
提起这1600两盛勇终于又想起餐桌上的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合着他的待遇比不上自己的女儿,伺候他的姨娘也比不上伺候女儿的奶娘?
盛勇顿时感觉他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恨声道。
“这样的下人盛府用不起!夫人何必留情面,直接赶出去即可!”
“不要啊,爹爹——”盛明珠大惊失色,连忙求情。
她是真的很喜欢奶娘,奶娘教了她很多讨人欢心的法子,她离不开奶娘的。
而且从前娘亲也赏赐了许多贵重物品给奶娘,对奶娘的态度十分宽厚,若非如此奶娘肯定不敢穿软烟罗,真不知娘亲为什么突然要对奶娘发难......
“够了!你也给我跪下——”
盛敏敏大怒着打断盛明珠的哭求,而盛明珠第一次见“母亲”如此盛怒的表情,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
“盛明珠,你若实在心疼你奶娘,可以大大方方跟我说,可你一个盛家嫡出的小姐,为了个卑贱的下人一路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若被外人知晓指不定以为盛家不会教女儿,还要指责你父亲跟我不懂教养女儿,才把女儿养得如此不知礼数,上不得台面,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着下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挨骂,盛明珠心里突然恨起了这个母亲,双手死死绞着帕子,可眼泪也不敢再落下。
盛明坚几人心里虽想帮小妹说话,但“不孝”的帽子太重他们也很害怕。
而且今日“母亲”明摆着要收拾桃娘,说得话又并无破绽,他们不敢也无法帮忙求情。
盛敏敏又指着跪着的几个“儿子”骂道。
“还有你们,我是你们的生身母亲,也是盛府的当家主母,我若罚一个下人自然有我的道理,还需先请示你们吗?
“一个两个进门先不给生母问安,就来指责我?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母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愿意受罚!”
盛家三兄弟十分统一地认错。
盛敏敏眼神幽深,她很想现在就把这几人打个半死,关起来狠狠折磨,但她不能。
因为一点小事她这个当“母亲”的打杀几个儿子,只怕不仅盛勇,其他下人都要以为她疯了,会怀疑上她。
所以不能有大动作,但此时给他们一点苦头吃还是可以的。
想到前世动不动就被盛家人罚去跪祠堂,她大声道。
“你们三人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其他人不许给他们送水送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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