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四月,回清镇被蒙蒙细雨笼罩半月,连空气中都带着沉重的潮气。
被细雨清洗过的青石小巷泛着莹润的光,屋檐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谱写出一曲清脆悦耳的江南小调。
斑驳的老木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发出的嘎叽声就好像是老人的叹息。
“四叔在家吗?”
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娇柔中又夹着丝丝沙哑,尾音像是带着小钩子,能轻易将人的魂勾去。
过了许久没有听到回复,她似乎是等不住了,收起油纸伞就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淡蓝缀着白花的长款旗袍,贴身的剪裁把她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发被盘在脑后,仅用一根银簪别住,几缕调皮的乌发从中挣脱出,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女人长相明艳,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她那上挑的桃花眼似是含着一汪秋水,一举一动中皆是风情,勾得人挪不开眼睛。
南筝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后就转身准备出去,楼上忽然传来杯子与木板碰撞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抬头朝二楼看去。
陆城放下杯子,顺着楼梯往下走。
木质的楼梯年老失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吱声,就好像是老鼠的啃食声,有随时踩空的危险。
陆城在楼梯间停住,微垂着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南筝先打破了沉默,她身子后仰,靠着摆放着刀具的桌子轻笑。
“好久不见啊,二哥。”她脸上的笑淡然,好像没有丝毫意外在这会儿看到他。
陆城看着巧笑倩兮的她,黑沉沉的眼睛似有波动,不过很快就隐了去,好似那一霎间只是错觉。
“有事吗?”
南筝白皙纤细的手在新打出来的柴刀上划过,曲起食指在刀背上弹了弹,听着发出的沉闷声音,过了许久才又抬头看他。
“事是有,不过不想对你说。”
她笑意未减,语气也平缓,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不同,可却能让人莫名的感受到她现在心情极不美好。
刚打出来的刀具,锋利到连刀身都泛着冰冷的光,陆城把剩下几阶楼梯走完,走过去把她压在刀身上的手挪开。
“四叔去旅游了,现在铺子由我管。”
那只温度略高于自己的大手一触即离,随着桌上的刀被挪开,他也跟着退开到桌子另一头。
南筝微微垂眼,视线在被他碰过的手腕上划过,把别在胸侧的丝帕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擦着。
她媚眼如丝,却隐含着挑衅,陆城只看了眼,视线就转向了别处,不过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我要三套刀具,照最好的来,多久能取?”
小镇像个年迈的老人,追赶不上时代的步伐,只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
明明大街上随处可见刀具,可小镇上大部人还是喜欢到打铁铺买手工打造的。
专门用来制作油纸伞的刀具,一套十把,大到砍竹子,小到剪纸缝制,全都是用手工捶打而成。
在打铁铺买刀具终身保修,但相应的,它的价格也很不便宜。
“大小都要?”
“都要。”
“两个月后取。”
好的刀具得千锤百炼,为了不砸招牌,每一件都要保证足够坚韧锋利,所以花在上面的时间并不能减少。
南筝心思一动,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看了一眼,轻笑,“二哥到底是年轻啊,四叔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打成一套呢,你才两个月,就能打好三套了。”
见男人并不言语,南筝身子动了动,手指沿着桌子慢慢划过,最后搭在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既然回来了,那是不是应该请吃个饭啊。”说完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拿着丝帕的手捂着嘴,装作一副懊恼的样子。
“呀,我差点忘了我今天还和别人有约,如果二哥真要请客的话,可不能选在今天啊。”
落在手背上的那只小手微凉,指腹柔软,一点一点的挑逗就好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迸出一道道涟漪。
听她说起今天有约,想到那条被她用发错了三个字掩饰的消息,陆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去相亲?”
和异性无遮挡的触碰带来的心悸南筝没去管,用另一只手把落下的碎发拨到耳后,才不轻不重的点头。
“是啊,毕竟到了年纪嘛,心理健康,生理却还是有些需求的。”
她把话说得直白,陆城一时说不出话来,与她对视许久,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得到自由,南筝又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被他碰过的地方,见他看过来,她笑着收了丝帕。
“抱歉啊,不太习惯被不熟悉的人触碰。”
两人打小就认识,到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了,就算期间有七年不曾见过,两人之前的关系也不可能被归为不熟一类。
她还记着仇,并且没有打算把事略过的意思。
陆城捏捏眉心,刚要开口,就直接被打断了,显然她此时并不想听。
“开个收据吧,三套刀具的钱,可不是笔小数目,我不放心。”
她没有说不放心什么,但陆城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得懂她的话外音。
把单据写好,南筝给他转了钱,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他微信拉黑删除了。
“既然都已经打算找个人嫁了,那么像二哥这种关系不远不近的,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你是说吗?”
陆城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七年前在她告白的第二天不告而别后,他在她面前就永远矮了一截。
清晨的雨雾小了一些,街面上开始响起行人走动的声音,小镇又准备开始新的一天了。
南筝拿着收据出了门,撑起油纸伞时余光朝后看了一眼,对上陆城的视线,她嘴角勾了勾。
一跑就是七年的狗男人,最终不还是落入了她手里,不过就是发了一条自己要去相亲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过去十二小时呢,他就已经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嘴上说不也没关系,只要身体够诚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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