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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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老李没再盯着棺材看。

  他眼神阴恻恻地朝我瞥了一眼,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四肢忽然变得有些不太协调。

  但随着肩膀上的分量逐渐加重。

  我也就再没心思去想这些,只想赶紧离开这处处透露着诡异的隧道。

  老李路走得歪歪扭扭,但速度却不快。

  加之这棺材越来越重,很快我的视线范围内,就没了他的身影。

  「那老头儿什么情况?跑这么快?」

  二旺喘着粗气,纳闷道。

  「别废话,留着力气赶紧走。」我呵斥一声。

  今天这个活儿,真他妈哪哪都不对劲。

  我正想着。

  上去得多问那个苏秘书多要些钱,隧道中那些虽然没多大用处,但好歹能照个路的灯泡。

  倏地,全部熄灭了。

  13

  死寂一片的隧道中。

  阴风再次袭来,依旧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站在我左边的二旺,声音打颤:「封哥,这、这怎么回事啊……」

  没了灯光,冗长逼仄的隧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心沉沉往下坠去。

  看来,我们这次正遇到邪茬子了。

  「别说话,眼睛别乱看,只管闷头往前走!」

  我飞快嘱咐其他人。

  然后,再次喊起号子,吆喝着大家加快脚步。

  好在这隧道虽然黑,但没什么岔路口,只需要沿着矿车轨道径直往前就行了。

  没记错的话,我们来时拢共也只走了不到三百米。

  即便抬着沉甸甸的棺材,离开这鬼地方应该也用不了十分钟。

  14

  我心里数着秒。

  一个十分钟,两个十分钟,三个十分钟……

  我停下脚,抬起手看了眼表。

  从起棺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但我们却仍旧,没能看到那台布满铁锈的电梯。

  「封哥……」

  二旺喘着粗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其他人虽然拼命压抑,却也个个直抽冷气,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

  又累又怕。

  没过多久,到底还是有人扛不住了。

  「咚!」

  一声闷响,抬着棺材尾的向阳,连棺材带自己,都摔在了地上。

  我回头看去,眼睛虽然已经适应了漆黑,却也只能看到一点轮廓。

  「封哥,这、这可咋办啊?」

  二旺咬牙坚持着,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无声叹了口气,扫过那几双在漆黑中,带着惊恐的眸子。

  「算了,先把棺材放下吧。」

  一听我放了话,几人大松了口气,先后放下了棺材。

  15

  二旺揉着肩膀凑到我跟前,可能是怕吓到其他人,压低声音对我说。

  「哥,咱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我刚刚看那老李头就不对劲,他是不是、是不是被鬼上身啦?」

  他声音奇怪,沙沙啦啦的,仔细分辨起来,竟然和刚刚的老李有几分像。

  我压下心中扬起的惊涛骇浪。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话。

  「哥,你说咱们还出得去吗?」

  原本应该惊慌失措的一句话,我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期待的意味。

  我扭头看向他,久久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渐渐地,我看清了二旺的脸。

  跟先前的老李一样。

  此时的他,嘴角极力的向两边高挑。

  扯出个阴森而诡异的笑。

  他目光幽幽看向我,迟缓问出同样的问题。

  「哥,你说,咱们还,出得去吗?」

  与此同时。

  那宛如诅咒的呼啸声再次传来。

  「去死!」

  「去死!」

  「去死!」

  16

  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腥臭味,几乎让我窒息。

  我猛地推开二旺,接连向后退了几步,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妈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脏东西!滚!」

  二旺一跟头栽到地上,磕了个窟窿的额头上,猩红的血潺潺流下,沾满了他半张脸。

  但他却无知无觉般,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我一个劲儿「嘿嘿嘿」怪笑。

  「哥,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他一步,一步,迟缓地朝我走了过来。

  看向二旺那张,眼下只剩个诡异笑容的脸,我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另外几个人,早在听到我怒骂的时候,就都连滚带爬冲了上来。

  刚缓过来点的情绪。

  瞬间崩盘了。

  「封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二旺他、他这是咋了?」

  「我不想死!我还没娶老婆,没生儿子呢!」

  「我老子娘还在家等我呢!封哥,封哥,咱们咋办啊!咋办啊!」

  17

  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再加上,好像中了邪似的,被我一脚踹到地上后,就跟抽了羊癫疯似的,不停抽抽的二旺。

  我只觉自己整个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闭嘴!」

  劝了几次没用,我只能大喝一声。

  还在,我在他们心中还算有点儿威信,这一嗓子下去,连哭带嚎的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偶尔还是有抽噎声断断续续响起。

  「吵吵吵,当了几年抬重,遇到点儿事儿还是就会哭、就会吵!」

  「谁教给你们的?出点儿事儿就张嘴闭嘴死死死,看着你们这窝囊劲就来气!」

  我越骂,他们抽噎的声音就越少,骂到最后全部消失殆尽。

  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我又看了眼表。

  奇怪的是,手表的三个指针正飞快在表盘上盘旋。

  最终,全部停在了「4」的位置。

  隧道中的怒吼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刺耳。

  「去死!!!」

  「去死!!!」

  「去死!!!」

  18

  「封哥,还走吗?」

  年纪最小的乔虎开口问道,声音中还带着残留的恐惧和哭腔。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扭头一看还在地上抽搐的二旺,即将脱口而出话又拐了个弯。

  「先等等,等二旺好了再走。」

  少一个抬重虽然也能走,但我不能就这么把二旺扔下。

  剩下几个人对我的决定也没什么异议。

  他们全都吓坏了,宁愿一直止步不前,也不想再抬着千斤顶似的棺材往前走了。

  撩了眼其他人,我抬脚走到二旺身边。

  他还在不停抽出,两只眼珠子疯狂在眼眶里转动。

  有那么几次,眼睛里甚至只剩了眼白。

  想起之前师父叮嘱我的话。

  纵使不愿愿相信,我还是开了口。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几个抬重,跟你无冤无仇,就算我们都死这儿了,你的冤也没人伸、你的仇也报不了。」

  我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只能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稳,且中气十足。

  19

  空气中的腥臭味变淡了。

  不停抽出的二王,也渐渐不再动弹了。

  「地上凉,扶他起来。」

  我忙对身边的人说。

  几个大小伙子七手八脚,把瘫在地上的二旺生拉硬拽起来。

  我知道,这是脏东西选择相信我的话。

  暗暗叹了口气,我上前拍了拍二旺的脸。

  他的脸又白又冰,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看上去虚弱极了。

  几分钟后。

  二旺幽幽转醒,刚睁开眼就猛地扑到我身上。

  「封、封哥!刚刚、刚刚……」

  他嘴唇止不住发颤,但剩下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没事了。」

  空气中的腥臭味彻底消失。

  漆黑一片的隧道,再次亮起灯光。

  我们这才发现,原来电梯早已经近在眼前。

  抬着棺材登上电梯,我想了又想,还是说了句。

  「多谢高抬贵手。」

  20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

  电梯停在了矿口。

  白惨惨的探照灯,将整个矿场照亮。

  抬着棺材出来后,我才看到,正冲着苏旭文哭天抹泪的老李。

  此时的他,又变成了起初带我们下矿的那个老李。

  但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秘书。」

  我喊了声被老李缠住的苏秘书,却在对方视线转来的瞬间。

  理所当然看到了被他飞快掩饰掉的震惊。

  下一秒。

  他那张精英脸骤然变得惨白。

  「棺材抬上来了,放哪儿?」

  我实在懒得继续掺和进这些事儿里面,今晚的遭遇已经足够让我骂好几天娘了。

  「啊对对对,」苏旭文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径直朝我们走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身边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他,可能就要当场扑街了:「放、放那边的帐篷吧。」

  苏旭文撑着对方正站稳,才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实在太割裂了,简直没眼看。

  21

  我二话没说,招呼着兄弟们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说来也怪。

  自从隧道中的腥臭味消失后。

  棺材也变轻了不少。

  就好像……

  就好像……

  我边走边想这事儿,直到把棺材稳稳放下,才恍然大悟。

  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尸体一样!

  没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

  放下棺材后,我就打算直接拿钱走人。

  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然而。

  还不等我开口要钱。

  「啊啊啊啊啊!!!!」

  一串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云霄,直接砸进了我耳朵。

  22

  是苏旭文。

  我回头看去时,就见他像之前隧道中的老李那样。

  竭力瞪着一双快要脱眶的眼珠。

  颤颤巍巍抬起一条手臂,表情惊恐而扭曲。

  跟老李不同的是。

  此时的他,活像一条因为搁浅而濒临窒息的鱼,大口大口汲取着氧气。

  整个矿场,只剩他的惨叫声。

  二旺胆战心惊凑到我旁边,低语:「封哥,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只是像之前一样,想挣个工钱而已!

  惨叫中的苏旭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咚」一声跪在地上,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大约是他的助手。

  虽然已经被吓坏了,但还是几步走过去,妄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可惜,此时的苏旭文就好像一滩烂泥。

  根本没拽不起来。

  原本有兄弟想上前帮忙,但被我拦了下来。

  「这地方太怪了,别随便过去。」

  23

  果然。

  我话音刚落,那个想把苏旭文扶起来的年轻人。

  突然两眼一翻。

  就那么直挺挺栽在地上。

  他磕破了头,鲜血汩汩流出,不一会儿就浸湿了他身下的土地。

  两个人,一个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个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而那些就站在不远处的矿工。

  却还像之前那样。

  只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没有一个打算上前帮忙。

  这鬼地方。

  究竟怎么回事?

  24

  很快,苏旭文没再尖叫了。

  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脸,脖子,以及所有搂在外面的皮肤。

  他抓得非常用力。

  一块又一块血肉,被他自己硬生生撕了下来。

  「啪嗒啪嗒」脸皮带肉掉在地上。

  「嗬…嗬…」

  他喉咙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手上的动作却片刻不停。

  「啪!」

  一声巨响。

  亮了一晚上的探照灯突然炸裂。

  整个矿场,瞬间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又一声惨叫刺破夜色。

  「啊啊啊啊!!!」

  25

  猛烈的风,夹杂着腥臭味平地而起。

  矿上所有机器,发出「吱——吱——」声响。

  让人牙酸。

  「砰!」

  又一声闷响,高高架起的探照灯,从高空坠落。

  「去死!!!」

  「去死!!!」

  「去死!!!」

  狂风大作。

  咆哮来势汹汹。

  整个矿场像是被裹挟进了未知领域。

  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二旺死死贴在我身后,口中止不住发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至于剩下几个,因为事发突然,又还没从隧道内的冲击中缓过劲儿来。

  全都傻在了原地。

  「哗!」

  终于,狂风将帐篷卷起。

  被牢牢钉在地上的帐篷,猛地拔地而起,在狂风中,被卷到半空。

  至于那口被安置在里面的棺材。

  彻底暴露在外面。

  26

  「轰隆!」

  「轰隆!」

  「轰隆!」

  棺材被狂风吹得隆隆作响。

  我暗道一声不好,顶着狂风,带着兄弟们远离了棺材。

  刚找地方多好。

  黑沉沉的棺材突然翻倒在地。

  棺材盖被掀开,一套沾满血水的衣裤,顺势飘然而出。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

  衣冠冢?

  我心里惊讶,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

  我们兄弟几个,刚刚居然就因为这么两件破衣服。

  差点儿被困死在隧道里!

  但很可惜,此时此刻我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27

  凄厉的风声,持续盘旋在矿场。

  突然!

  不远处一座厂房被狂风掀了定。

  紧接着。

  一道肥硕的身影,惨叫着被卷到了半空。

  「封哥,那、那是煤老板吧?」

  二旺仍旧死抓着我的衣服,颤抖着问了一句。

  我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人影,点了点头。

  二旺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着说:「之前咱们村里那么多人死在矿上,那王八蛋不说承担责任,连赔偿金都舍不得出。」

  「村南头的王叔你还记得不?当初也是死在矿上的,一个大活人被卷进机器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我听说,就是因为那煤老板抠门,买的机器质量不行才出的事。」

  二旺说着,忍不住哀哀叹了口气。

  「王叔也是可怜,家里有个脑瘫儿子,老婆又早早跟人跑了,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当初就因为听说这矿上发钱多才过来,没想到……」

  是啊,苦命人以为日子有了盼头,谁知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耳边听着二旺接连不断说出的话。

  目光始终牢牢固定在煤老板那肥硕的身体上。

  28

  煤老板浮在半空。

  他像是被几只无形的手抓着,四肢和脑袋分别被扯向了不同的方向。

  煤老板大张着嘴,似乎想要惨叫,却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得出来,他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封哥,封哥!」

  突然。

  二旺冷不丁死死抓住我的肩膀,神情惊恐地望向半空。

  我的瞳孔随着他的动作,骤然一缩。

  煤老板的一双腿。

  居然被那些无形的手,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淋漓。

  空气中的腥臭味骤然加重。

  躲在我身后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发出呕吐声。

  29

  煤老板从高空坠落的同时。

  狂风凭空消失。

  冷冰冰的月亮重新出现,将大地笼罩在一片凄清之中。

  整个矿场,死寂一片。

  而那些矿工,仍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终于能放声惨叫的煤老板。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

  这些始终冷漠旁观的矿工。

  恐怕他们的身体早已经不由自己支配了。

  「封哥,趁着现在不刮风了,咱们赶紧走吧!」

  二旺哆嗦着催促。

  我却突然不想走了,我想看看,事情发展到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亲眼看看。

  那么视人命如草芥的煤老板。

  最终究竟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30

  矿场仍旧陷在死寂中。

  无论是之前的苏旭文、他的助理,又或者现在是煤老板。

  虽然依然痛苦万分的倒在地上。

  却没有一个人,能发出他们想要发出的声音。

  老李又变成了之前那样。

  笑容诡异,四肢僵硬,动作迟缓地朝着煤老板走了过去。

  没了双腿的煤老板,不停的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与青筋齐发。

  猩红的血,从他双腿的断口处流出,不多一会儿,就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了其中。

  他眼底一片暗红,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老李。

  眼中恐惧和憎恨交织出现。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张老板。」

  老李咧着嘴角开口了。

  只是他的声音,还是像之前在隧道中那种。

  沙哑而干涩。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我的身体被活生生绞碎,连一块骨头都没能留下,我真的好疼啊……」

  我看得出煤老板想逃,但没了双腿的他,只能躺在血泊中一动都都不了。

  31

  老李的身体,弯曲成了扭曲的弧度。

  他咧着嘴角的脸,几乎贴在了煤老板惊恐的脸上。

  「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他嘴巴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你,那个姓苏的,还有这个姓李的,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话说到最后,老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且充满无限怨气。

  在煤老板惊惶万状的注视下。

  老李突然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胳膊,硬生生将那条胳膊扯了下来。

  漫天血雨,洋洋洒洒落了煤老板满头满脸。

  「啊啊啊啊啊!!!」

  胳膊脱离身体的一瞬间。

  老李恢复甚至,随之而来的就是凄厉的惨叫。

  他再难支撑,抱着自己的断臂,跪在了张老板面前。

  32

  可没过多久。

  老李再次站了起来,嘴角又重新挂上诡异的弧度。

  「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他发出的声音如泣如诉,磅礴的怨气冲天而起。

  但也只有这一句了。

  「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又不知说了多少次。

  老李的身体,像是突然陷进绞肉机似的,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在空气中碎成了肉渣。

  血和肉,稀稀拉拉落了满地。

  「吧嗒。」

  「吧嗒。」

  声音虽然不高,却又震耳欲聋。

  浓重的血腥味,就此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惊悚和血腥,躲在旁边的人这次从干呕进化成了真吐。

  33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

  我知道,这时老李又恢复了他的神志。

  对方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老李在痛苦和绝望中,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一点点绞碎。

  从脚开始,一直向上蔓延。

  惊恐的惨叫中,老李彻底失禁了。

  鲜血混着其它液体,以及那些碎肉、骨头,在他身下堆了成一座小山包。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王,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尽管小腿已经被绞碎,老李仍旧在拼命想要获取一线生机。

  消逝的狂风,骤然腾起。

  风声夹杂着怒吼,充斥在整个矿场。

  「你错了?不,你没错,错的人是我,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信了你的屁话!」

  「我死得那么惨,你却只拿了三万块,就替那两个畜生把事情遮掩了!」

  「我今天,就是要让你尝尝,人被活生生绞碎,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狠厉癫狂的怒吼中。

  老李的身体,逐渐彻底地,变成了一滩烂肉。

  34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煤老板。

  被彻底吓疯了。

  虽然终于能够重新开口说话。

  却也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连一句话像样的话,都难说出来。

  解决完老李。

  苏旭文成了下一个目标。

  之前被他自己抓破的皮肤,不断往外渗血,远远看去,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血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操控着四肢,从地上爬了起来。

  缓慢而僵硬地,走向了煤老板。

  「封哥,我们走吧封哥,我真的不行了!」

  二旺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他:「现在走,你是想激怒他,好让我们跟老李一起上路吗?」

  二旺瞳孔震颤。

  紧接着,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出声了。

  35

  苏旭文开口了。

  发声的声音和先前老李的如出一辙。

  「这个笑面虎,嘴上答应的好,一定会给我家赔偿金,可结果呢!」

  「他不仅没有给钱,甚至带人砸了我家,气死了我老娘,吓得我儿子跑出家门被车撞死!」

  「畜生!你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眼睁睁看着,苏旭文跟老李一样。

  从脚开始,被一点点嚼碎了身体,他绝望惨叫,试图挣扎。

  却始终无法逃脱,自己早已经被定好的结局。

  「啊啊啊啊!!!」

  苏旭文仰着头,喉咙不断发出几乎非人的惨叫。

  本就抓着我衣服的二旺,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不断的倒抽冷气。

  十分钟后。

  苏旭文彻底碎成了一地肉渣。

  现在,空地上只剩下了煤老板,还有同样被吓得失禁的助理。

  「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我是昨天才来上班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才大学毕业,我还不想、不想死……」

  助理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事到如今,他俨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跪在地上。

  「砰砰砰」不停磕着头,就算额头被磕得血肉模糊都没有停下动作。

  嘴里翻来覆去也只剩一句话。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36

  最后被惩罚的。

  当然就是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煤老板。

  他比那两个人都更惨一点。

  四肢被重复扯掉,又被按上,如此来来回回了十几次。

  对方才像终于玩儿够了似的,开启最后一道程序。

  无论什么人。

  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在极致的恐惧、绝望以及痛苦之下。

  也只能发出单一的嚎叫。

  煤老板发出一声声,堪比杀猪的惨叫。

  他同样在不停求饶,他说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家。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然他的家就要垮了。

  「你的家是家!我的家就不是家了吗!」

  可惜,他所有博取同情的乞求,最终也只是让对方更加怒火中烧而已。

  「我老娘,我儿子!都被你们这些畜生害死了!你这个畜生,也别想活着离开!」

  狂风再次四起。

  携着浓重的怨气和愤怒,涌向了黑黢黢的矿口。

  37

  「砰!」

  「砰砰砰!」

  爆炸声响起,矿口开始坍塌。

  冲天火光拔地而起。

  照亮了原本阴暗的矿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道声音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煤老板被绞成了肉泥。

  整个矿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爆炸产生的硫磺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旁边的人全都咳嗽着捂住了鼻子。

  「砰!」

  「砰!」

  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像是要将整个矿场都彻彻底底炸毁。

  38

  月亮消失。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夜晚终于过去。

  随着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传来,我才恍然如大梦初醒。

  那道沙哑干涩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封小子,谢谢你了……」

  旋即,包裹着整个矿场的阴气,至此彻底消散。

  我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阳光普照下,摆起劫后余生的表情。

  跟其他活着的人一起,朝着警车跑了过去。

  39

  从半个月前起。

  王叔就不止一次入过我的梦。

  梦中,他浑身是血,不说其他,只不停喊着他好疼。

  最后一次梦到王叔。

  是五天前。

  梦醒后,我借着进矿场抬棺的机会,打听到了煤老板当初就怕矿场出事。

  所以早在开矿之初,就请了高人做法,在矿场各个风水角落,贴了不知多少符纸。

  我躲开人们的视线,把那些符纸,有一张算一张,全部都撕烧掉。

  从那之后。

  王叔果然再没入过我的梦。

  直到今天。

  40

  矿难之后。

  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未免造成恐慌,煤老板三人的惨死,最终还是被警方压了下来。

  所有幸免于难的矿工,又重新踏上了外出务工的旧路。

  没人再想继续当矿工。

  比起穷,大家伙儿果然还是更怕死。

  后来我听老人说。

  矿难来得蹊跷,分明就是有冤死的矿工回来复仇。

  风和日丽的一天。

  我带着祭品和花束,去了王叔一家的墓前。

  恰巧,遇到了同样来祭拜的二王。

  「封哥。」

  二旺抓抓头,望着我尴尬笑笑,我问他:「怎么想要来?」

  他「嗐」了一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对我说:「封哥,那天咱们在矿场,我最后听见王叔的声音了。」

  41

  二旺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交织的情绪中。

  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的我,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紧绷的身体。

  「我听见他说什么谢谢……」

  说到这里,二旺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说出的话也变得愈发苦涩起来,他局促地用手捻了捻裤腿,紧张兮兮道。

  「我、我怕他是在跟我说话,就想着来、来看看他,给烧点儿元宝纸钱什么的,好让他以后别再来找我……」

  我放松下来,心中暗笑,不愧是你啊,二旺。

  「封哥,你怎么也来看王叔了?」

  二旺摆好祭品,扭头看向我。

  我笑笑:「这些年,王叔也没少关照我,现在他家没人了,我总该来看看。」

  二旺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扭回了头去。

  他跪在墓碑前,双手合十搓来搓去,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好半天才又站起来。

  忽的一阵风吹来。

  树枝摇曳,发出「哗哗」声响。

  我低头看向墓碑。

  照片中,王叔那张憨厚而沟壑纵深的脸上。

  嘴角牵起个浅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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