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铺着漂亮的蕾丝桌布,屋顶的水晶灯在水晶花瓶上落下斑驳的光晕,佣人忙忙碌碌地上菜。
今天周日,也是嘉懿来到清园以后和秦砚清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饭,两人的口味趋同,都是简单的西式早餐,不过秦砚清配的是咖啡,而嘉懿配的是牛奶。
经历了昨晚,嘉懿不自觉对秦砚清多了一份依赖,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秦砚清看在眼里,也没有出声阻止。
秦砚清在健身的时候,嘉懿就坐在健身房的沙发上,打量着前方挥汗如雨的男人,肌肉线条流畅,是她想象中最完美的人体模特,手顿时有些发痒,于是抱着平板就开始画画。
秦砚清洗完澡以后穿了一身居家的针织衫,边擦头发边往嘉懿那边走去,嘉懿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影子,抬起头,举起手中的平板,笑眯眯地说道:
“看,秦叔叔,这是我画的健身的你。”
恰巧此时,一滴水顺着发梢滴在平板的画作中男人的脸上,模糊了那张锋利冷峻的面容。
嘉懿惊呼了一声,慌忙拿纸擦掉,秦砚清顺势坐下,抽出女孩手中的平板,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看着屏幕中的画。
是他刚刚在练背的样子,不得不说,虽然只是用黑白线条勾勒出的简画,但画的十分传神,不仅神色,就连下巴上的几滴汗珠都画得很逼真,他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发自内心地夸赞:
“很厉害。”
得到夸奖的嘉懿开心极了,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仰着下巴,精致的眉眼尽是笑意,他觉得不穿西装的秦叔叔看起来很温柔,夸她的时候更温柔。
“嘉懿小姐呢?”
瑞恩环顾客厅,发现看不到女孩的影子时,询问路过的佣人。
“嘉懿小姐和先生在健身房。”,这个回答让瑞恩皱起了眉,他乘坐电梯去了三楼的健身房,准备敲门时,却透过门缝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像拥抱在一起,女孩的侧脸弧度漂亮,笑容灿烂,似乎是在冲一旁的男人撒娇,而男人似乎心情也好极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两人之间距离近的只要一方微动就能接吻,姿势暧昧极了。
瑞恩定睛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瑞恩看到两人牵着手从楼上下来,他浑浊的眼神暗了几分,但掩饰得很好。
“嘉懿小姐,昨天你要的那几本法文原著是孤本,恰好就在先生的书房里,我......”,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出声打断:“我带她去找就行。”
瑞恩一愣,先生之前不会带与秦家无关的人进入自己的书房,包括健身房,出去打扫的佣人,其他人禁止进入。
嘉懿听到自己找了大半年的法文原著近在咫尺,欢呼了一声,拉着秦砚清就往二楼书房跑,瑞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生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开始犯糊涂了!
以往周日的十点,是两人视频的时间。
而现在,嘉懿手里捧着那本《哲学原理》看的津津有味,秦砚清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文件,气氛静谧,只有两人偶尔发出的纸张翻页的声音。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这种氛围才被破坏,一道男音从门外传来:
“先生,您做心理状态评估的时间到了。”
心理状态评估,秦砚清每个月都要做一次,治愈心理疾病的同时,也能确保他情绪处于稳定的状态,以便于自己的所有精力都集中于工作。
秦砚清收好文件,看了一眼还在看书的嘉懿,脚步放轻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刚刚还在聚精会神看书的嘉懿顿时合上了手里的书。
她刚刚听到了门外人说的话,心理状态评估?秦叔叔有心理疾病吗?
她没了看书的心思,准备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时,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盒子,“刺啦”一声,一个竖着的暗格呈现在眼前。
嘉懿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但面前的这个暗格,让她想忽视都难。
暗格空间宽敞,在书架的后方,里面挂着五幅油画,画面的主题统一,都是一个踏月而来的少女,右下角的署名都是—Anne。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十五岁拿到拍卖会上拍卖的画作。
她虽然有绘画的天赋,但比起真正的大师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年恰好苏富比举行了一次画作拍卖,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自己的系列画作寄了过去。
《踏月少女》是她在十五岁时创作以月光为主题的系列画。
一共有六张,主打纷繁华丽的洛可可风格,用她老师的话来说,画里带着不谙世事的少女牢骚,不算什么大作,所以第一张以3万的价格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
从那以后,她没有寄希望于剩下五幅画作能拍到多高的价钱,但那场苏富比拍卖会最终传来的消息令她惊叹。
五张画被同一个神秘买家以3亿的价格拍走,扣除佣金,嘉懿得到了第一次创业的天价启动基金。
原来那个神秘买家,哦不,大冤种是秦叔叔啊......
要知道,很多大师的画也卖不到3亿这个价格。
她默默地把盒子摆正,关上了暗格,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不告诉秦叔叔关于她就是画的作者这一事实,长辈的自尊心,还是需要守护一下的。
不过早知道她就多画一些多卖点钱了!
清园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室,秦砚清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姿态放松,一旁的心理医生拿着笔,记录下两人的问答。
“秦先生,您最近一次梦到和那副画相关的画面是什么时候。”
“上上周之前。”,频率降低,之前几乎每周会梦到三次。
“很好,那您这一周睡眠质量如何?”
“很好,作息时间没有变化。”,回答完以后秦砚清皱了皱眉,他昨天晚上似乎因为思考明肆为什么会把Stella养成那个样子而晚睡了一个小时。
这一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心理咨询师的眼睛,他在问答前面标注了一个星号以后接着问:
“您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梦到关于您母亲的事?”
“没有。”
......
结束以后,心理医生翻看着手上的记录,简单地做了个总结:
“秦先生,您这个月情绪依旧平稳,关于减少梦到那副画的次数,我想对于您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曾经帮助您走出深渊的那副画正在减少对您的情绪的干扰,另外,您已经将近三年没有梦到关于您母亲的往事,这也是一个好的迹象。最后,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纪医生。”,秦砚清微微颔首,两人礼貌性地握手道别,一同离开心理咨询室。
在走之前,纪辰回头看了一眼心理咨询室墙上挂着的那副油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给秦砚清做了将近十年的心理咨询,他的心理状况从三年前看到那副画时开始好转。
但能治愈心理创伤的事物也终将反过来困其一生。
他以为秦先生会一直被治愈他的那副画所困,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地摆脱了。
秦砚清很满意这次的心理咨询结果。
曾经陪他度过低谷期的那些画后来成为了他的囚笼,让他一次又一次梦到一个踏月而来的少女,为她扰乱自己思绪,牵动情绪。
这次的心理咨询证明,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的事物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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