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书名: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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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洗脚

我七岁那年被卖进镇北侯府那天,下着雨。

人贩子把我从牛车上推下来,泥水溅了一身。我跪在地上不敢动,只看见面前是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缠枝莲,干干净净,一滴泥都没沾。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

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模糊中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妇人,撑着伞,身后站着几个嬷嬷。

“几岁了?”

“七……七岁。”

“叫什么?”

“没名字。”

妇人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往里走:“留下吧,手脚还算麻利。”

那是侯府夫人。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原本是要买一个丫鬟给嫡女沈黛使唤。人贩子带了七八个孩子,最后留下的只有我——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我跪得直。

跪得直,就是懂规矩。

侯府很大,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个脸上有疤的嬷嬷把我领到后院角落的一间小屋,指着靠墙的一张木板:“以后你睡这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青姑姑。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块石头,用布细细地擦。屋里很暗,但她的手边点着一盏油灯,光落在石头上,石头竟透出温润的光。

“这丫头叫什么?”

“没名字。”疤脸嬷嬷说,“夫人让您给起一个。”

青姑姑放下石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手伸出来。”

我把手伸过去。

她握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看指腹,看了很久。

“叫什么?”她又问。

“没名字。”

她松开手,拿起那块石头,继续擦。

“以后叫青瓷吧。”

我不知道青瓷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天之后,我有了名字。

沈青瓷。

青姑姑说,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给人起的名字。

我在侯府待了十年。

前三年在后院打杂,扫院子、洗衣裳、倒夜香。后七年被调到沈黛房里,专门给她端洗脚水。

沈黛是侯府嫡女,比我大三岁。她生得好看,穿得好看,走路都带着香风。但她从不正眼看我。

每天傍晚,我端着铜盆进她房间,把水放在脚踏上,跪下来替她脱鞋袜。她脚伸进水里,试一下温度,如果凉了,就一脚踢翻铜盆。

“重打!”

我跪在地上,水漫过膝盖,凉的。然后爬起来,出去重新打水。

如果热了,也是一脚踢翻。

如果正好,她就靠在椅背上,让我给她搓脚。一边搓一边听丫鬟给她念话本。听到有趣的地方,她就笑,笑得花枝乱颤,脚趾头在我手心里一蜷一蜷的。

我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

她的脚很白,很嫩,脚趾甲涂着蔻丹。我的手指浸在水里,泡得发白起皱。

有时候她会问:“你叫什么来着?”

“青瓷。”

“青瓷?”她笑一声,“什么破名字。”

我不说话。

她不记得我名字是正常的。她房里丫鬟七八个,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她哪能都记住。

但我记得她每一双脚趾的形状。

十年,三千多个夜晚,我跪在那个位置,低着头,搓着她的脚。

有时候水漫过膝盖,凉的。

有时候她笑,脚趾蜷起来,痒痒的。

有时候她会说一些话,跟丫鬟说,跟嬷嬷说,跟夫人说。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飘进我耳朵里,然后被我咽进肚子里。

那天傍晚,我照常端着铜盆进她房间。

一进门就觉着不对劲。沈黛没像往常那样歪在榻上,而是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发白。

“水放那儿。”她说。

我把铜盆放下,跪在旁边等。

她没伸脚。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那封信扬了扬。

我不敢抬头:“奴婢不知。”

“圣旨。”她咬着牙,“端王选妃,内定的是我。”

我不懂选妃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端王是皇子,皇子选妃是天大的事。

“我不嫁。”她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铜盆。

水洒了一地,我的裙子全湿了。

“我不嫁!”她又踢了一脚,把盆踢得老远,“那个冷面王爷,府里已经有侧妃了,我嫁过去算什么?算填房?”

她冲到门口,又冲回来,抓起桌上的茶碗往地上砸。

“凭什么是我?凭什么!”

我跪在水里,一动不动。

碎片溅到我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和水混在一起。

她闹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夫人带走了。

我跪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把水一点一点擦干。

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我用帕子按住,按了一会儿,血止住了。

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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