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习习,屋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我坐在窗前,手里拿一支断裂的玉簪。
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
是欧阳鹤轩送我的。
那年我及笄,他偷偷翻窗进来,把簪子塞进我手里。
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但很坚定。
他说。
「欢欢,等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红妆相迎。」
如今红妆未见,玉簪先断。
门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姐小姐,欧阳公子他回来了。」
我捏紧了断簪。
七年了。
欧阳鹤轩,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1
我与欧阳鹤轩相识,是在十三岁的上元节。
京城的灯会一直都是热闹非凡。
母亲带我去看灯会,人潮汹涌,我被挤得与家人走散。
人来人往,灯笼的光晕在眼前晃来晃去,我吓得直掉眼泪。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牵住了我。
「别怕,我带你找爹娘。」
少年穿着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眼清朗得像春日的风。
一看就是贵人。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被他牵着,跟着他走。
他带我到巡捕房,恰好母亲正在那里报案。
母亲见到我转悲为喜,对欧阳鹤轩千恩万谢。
他年纪与我兄长相仿,母亲让他无事可到家中小聚,以表感谢。
他点点头。
临别时,他塞给我一盏兔子灯。
「我叫欧阳鹤轩,吏部尚书家的。」
他挠挠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竟让我有些动心。
「以后迷路了,就去尚书府找我。」
我点了点头,抱着兔子灯,看着他转身离开,衣角翻飞如蝶。
那晚的月光,亮得有些晃眼。
2
欧阳鹤轩成了我家的常客。
总以找我兄长探讨学问为借口,实则三天两头往我院里钻。
我院里有棵老海棠树,春末开花时,落得满地都是。
他就坐在树下的石桌上,看我练字。
「易欢,你这字比螃蟹爬还难看。」
我气鼓鼓地把笔扔给他:「有本事你写!」
他还真接过笔,在宣纸上写了我的名字。
字迹挺拔如松,笔锋凌厉。
「学着点。」他把纸推给我,眼里满是得意。
我盯着他执笔的手发呆。
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风吹过海棠花瓣,落在他发间。
我伸手想替他拂掉,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抓住了。
「你干什么?」
他低低地笑。
「易欢,你的手真软。」
「胡说什么?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 」
我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
少年哈哈大笑。
这一幕被远处站着的母亲看到,她有点惊讶,觉得少年和我之间竟暗生情愫。
她叫我以后矜持些。
我点了点头。
但是自那以后,欧阳鹤轩少来我院子了。
之前半月一次,现在一个月一次。
就只是讨论诗文。
我怀疑母亲跟他说了什么,我问母亲,问欧阳鹤轩,他们都说没有。
3
开春那天,我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
郎中来了好几拨,都摇头叹气。
母亲偷偷抹泪,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耳边说话。
「欢欢,醒醒,吃块桂花糕。」
「你最喜欢的那家,我特意去买的。」
「再不吃,就被我吃光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欧阳鹤轩坐在床边,嘴角沾着点糕屑。
他眼下有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你怎么进来的?」
我用力扯出这一句话,但好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翻墙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拿起一块糕,递到我嘴边,「你爹娘不让我进来,说会过了病气给我。」
我没心思管他是怎么进来的,只觉得那块桂花糕,甜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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